孟铎在窗边站了许久,忽地出声:“山阳,我们去屋顶罢。”

    山阳好奇:“这个点了,去屋顶作甚?”

    孟铎没说。

    山阳只好止住好奇心,蹲下去:“先生,上来吧。”

    他们住的屋子,离她住的地方很近。站在屋顶往下瞧,依稀能瞧见屋里的窗子半开,少女坐在窗边同人说笑。

    陪她说笑的不是穆辰良,是鬓鸦。

    孟铎袖下半握的拳蓦地松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四周皆是穆家暗卫,山阳不敢惊动他们,贴在孟铎耳边悄声提醒:“先生,有数道很重的杀气正朝这边而来。”

    “应该是窦家的人。”

    “要知会她一声吗?”

    孟铎皱眉迟疑。

    从下午尾随她到被她暗算,他就已经注意到,这座山庄里面,全都是穆家暗卫。

    她有备而来,来此地并非是为洗汤泉。窦家行刺的消息,想必她早就知晓。

    其实他根本无需为她打算,在大事上的决策,她并不逊于他。

    此次携山阳而来,是白操心一场,就当是带山阳洗汤泉,不为别的。

    孟铎出声:“不要插手。”

    山阳耸耸肩:“不插手就不插手,我乐得清闲,正好看热闹。”

    孟铎紧盯令窈所在的屋子。

    他为什么会紧张,他自己也说不清。

    忽地少女将窗户合上,烛光全灭。

    风中有道道黑影朝她所在的内院冲去,孟铎一只手不自觉搭上山阳胳膊。

    山阳嘶一声:“先生,你抓痛我了。”

    孟铎目不转睛盯着令窈的屋子。

    内院的打斗声不绝于耳,是穆家暗卫正与窦家刺客激烈搏斗。

    半晌,令窈所在的屋宅燃起浓烟,火势迅猛,窗纸上皆是火光。

    孟铎心跳一窒。

    山阳也发现令窈屋里着火的事,喊:“先生!快看!她住的屋子走水了!”

    孟铎呼吸急促,“我知道,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从屋里出来。”

    屏息数秒,孟铎在心里默数三下,视野中依旧没有出现少女的身影。

    屋里走水不是她的计谋吗?

    山阳正焦急着,忽地听到孟铎惊慌失措的声音:“快带我下去。”

    山阳背起他就往下面跳。

    “你去帮他们。”孟铎一着地,下了命令。

    山阳抽出剑,杀气腾腾:“遵命。”

    穆家暗卫和窦家刺客打做一团,照计划,他们原本只要做做样子,打几下就跑,等窦家的人全部上钩,然后再来个关门打狗,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窦家的刺客一网打尽。

    结果打着打着,忽地冒出一个少年。

    少年手中执剑,一刀一人头。

    穆家暗卫纳闷,这人谁啊?

    少年纵身一跃,跳至他们中间,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窦家刺客瞬间倒地。

    死得极为难看,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有人认出来,尖叫:“是血手!”

    山阳皱眉回头:“闭嘴,别打扰我。”

    穆家暗卫齐齐后退,谁都不敢再出声。

    山阳本以为孟铎是想让他迅速解决刺客,然后去救令窈,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孟铎往着火的屋里跑。

    山阳惊愣,一边应付围过来的刺客,一边喊:“先生!”

    孟铎已一头扎进熊熊烈火中。

    外院。

    令窈正躺在摇椅里听人禀报院内的战况。

    窦家刺客分两批,第一批冲至内院时,她便熄了烛光,带着鬓鸦从屋里的暗道离开,来至外院一处安全的地方。为引第二批刺客前来,她从内院屋宅离开前,特意放了一把火。

    比起她被烧死,窦家的人肯定更想亲手杀死她。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真正死了,而不是金蝉脱壳。

    原本只要将窦家的人杀了就行,但是体贴如她,特意为他们挑了死法。

    除了那把火之外,她还在屋里提前放置了火药。待窦家的人全都集结内院,慢慢点燃的火药便会炸掉整间宅子。他们中若是命好的,就会被炸死,命不好的,没被炸死,就只能被人乱刀砍死了。

    想到这,令窈笑出声,问:“云梦泽那边怎么样了?”

    “按照殿下的吩咐,我们的人已前往云梦泽,不出三日,窦家余孽就会被抓捕。”

    “云梦泽孤去过一次,风景怡人,叫你的人小心些,莫要弄脏了那地方,往后孤还要在那上面建行宫。”

    “遵命。”

    令窈倦懒地躺回椅中,正打算闭目养神,忽地有人急匆匆冲进来:“殿下,不好了。”

    令窈不满地看过去:“何事大惊小怪?”

    “我们正依计行事,不知怎地,那位大名鼎鼎的血手突然来了,不止是他,另有一个男人闯进了殿下为引刺客放火烧掉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