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她脸上被汗浸湿的额发,露出那张小脸,陆深握着水杯抵在宋姝唇前。

    宋姝左右摇头,似是被陆深钳制得难受,启唇呻.吟了几声。

    陆深直接单手拧住她的下颚,还在一边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捏你的,你不听话只好这样了,等你好了可别和我闹。”

    想到上次在榻上抱了她几分钟,她就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陆深觉得还是先解释一下比较好。

    外边传来脚步声,陆深加快动作,将宋姝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才从窗口翻身而出。

    刚刚晃荡到正宫的门口,里边就传来太后中气十足的声音,“你给我进来。”

    字正圆腔,活像是他又干了什么糟粕事。

    陆深吊儿郎当地跨过门槛,看到太后那张睨他的脸,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笑着打哈哈,“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又惹得皇祖母生气了,您告诉孙子,孙子替您收拾他。”

    说得一板一眼,好似完全不懂太后那句话是朝谁说的。

    太后一见着他,原本心里的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拿着手里双面绣的圆扇往他身上拍,“趁着姝宝睡觉进她房里,你还有理了你?”

    若不是知道陆深这小子有分寸,她就直接让人拖着他出去乱杖打死。

    闻言,陆深也不躲,坐在榻上的另一边,悠然自得地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向太后,正儿八经地解释道,“照您这么说,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还不能在大婚前见见了?”

    这句话,无疑不是在告诉太后这是他们俩你情我愿的。

    太后的视线从水杯上移向陆深的脸,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扇子递给旁边的丫鬟,“哀家不管你这道圣旨是怎么求来的,只是希望你不会后悔。”

    姝宝虽然说是愿意,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至少,她并未心悦上他。

    若是因着陆深的强求,让两人成了怨偶,反倒成了桩罪过。

    陆深默了默,将手中的茶杯放置矮桌上,“我不会后悔的。”

    要是眼睁睁见着她嫁给了别人,他才会后悔。

    没过一会,徐姑姑就带着太医来复命。

    “回太后,宋姑娘应是吹了风着了凉,待微臣开了药,喝几天便会安康如初。”

    太后招了招手,“无事便好,阿园送莫太医下去吧。”

    阿园是徐姑姑的闺名。

    徐姑姑与莫太医前脚刚走,陆深后脚便起身朝太后告退,“孙子还有点事,先退下了。”

    太后看着他丝毫不遮掩遮掩的眼神,脸上明摆着写着我要去看宋姝几个大字,又是生气又是欣慰。

    陆深进屋时,书墨正在给宋姝喂药,见门突然被推开,刚想开口斥责,被陆深的出现给堵了回去。

    “你下去,我来喂。”

    陆深直接坐在床边,手朝书墨伸着,要她把药碗递过来。见她一动不动,扭头朝宋姝抬头示意。

    书墨朝自家姑娘看了两眼,才按着陆深的吩咐,转身退下。

    屋子里又只剩下两人,宋姝低着头,看不出神色。

    陆深舀了一勺,放在唇前吹了吹,伸到宋姝嘴前,看她没反应,加了一句,“不烫。”

    宋姝眼睫毛颤了颤,抬眸望了他一眼,低头含住药汁。

    一来一回,在沉默中喂完药,两人像是静默在原地。

    宋姝的身体往下缩,露出一双被水洗过似的眸子在被子外。

    “我想睡觉了。”

    在被子底下瓮声开口,听起来嗓音闷闷的。

    陆深不动,像是没听到。

    宋姝眼角一瞥一瞥地往他脸上瞧,脑子里被之前朦胧的记忆所占据。

    一副瑟缩的模样,让陆深在心底叹了口气。

    “好好休息。”

    说完便起身,望了她两眼后离开。

    宋姝在后边看着,直到陆深的身影消失在屋里。

    她才收回视线,转身朝床内躺着。

    或许,她应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只是,试探的时机、方法有些令人头疼。

    想着想着,宋姝因着药性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天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星星。

    宋姝坐在屋子里喝粥,听着安乐讲述今日在外边的见闻。

    “你不知道,宜州城的风光简直是我平生仅罕见。”

    说了一大堆,安乐摇着宋姝的手臂,来了一句总结。

    宋姝被她吵得头疼,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能让她慢些慢些再慢些。

    偏偏安乐这性子一激动起来就什么顾不上。

    最后还是等徐姑姑来了,安乐才稍稍收敛了些。

    “太后娘娘让奴婢端了碗燕窝过来,说是让姑娘好好补补,”书墨接过托盘,徐姑姑又道,“太后娘娘还说了,今个宋姑娘病着,公主还是另外住间屋子好。”

    安乐握着宋姝的手一顿,“姝宝,你病了?没事吧?”

    紧接着又是一波嘘寒问暖,好一会儿,才被徐姑姑请了出去。

    书墨关门的手还未移开,徐姑姑又折返回来,“姑娘,刚刚那句话原是世子爷吩咐的,太后娘娘让奴婢特意过来说一声。”

    宋姝握汤勺的手一僵,抬眸看过去,微微弯起嘴角,“姑姑,我知道了。”

    “那姑娘好好养病,奴婢就先走了。”

    这一养,就养了好几日。

    堪堪在中秋节的前一天,出了屋子。

    “姝宝,你的病终于好了,我等得头发都白了。”

    安乐挽着宋姝的手,一脸煽情地望着她。

    “明天晚上有花灯节,我们一起出去逛花灯好不好?”

    “明天晚上?”

    宫里不是有中秋宴嘛?

    安乐似是猜到了宋姝反问的原因,压着声音低声道,“宫宴这么多人,不差我们俩,我们提前溜走就好啦。”

    似是担心宋姝下不定决心,安乐随后又说,“四哥哥,陆堂哥,还有国子监祭酒家的方闻堰也去。”

    见宋姝还是摇摆不定,“皇祖母也首肯了的。”

    原本是陆深在福宁宫说起花灯节这个事,她顺便听了一耳朵,心下立马就决定要去看看。如今姝宝的身体也养好了,岂不是正好。

    安乐一脸求求你了的表情望着宋姝,宋姝踌躇片刻,应下这个提议。

    有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翌日,宫宴才开始一刻钟,安乐就拉着宋姝离席,往行宫的南乡门走。

    “他们都在南乡门等着,我们得赶快些。”

    走得近了,果然看见三个少年身影。

    四皇子嫌弃地看向他们俩,怨怼道,“你们怎么这么慢,现在街上的人肯定很多。”

    走得过快,宋姝的脚底传来酸肿感,听到四皇子这么一说,刚想替安乐认了错,就被陆深的声音打断。

    “行了,先走吧。”

    第24章 (捉虫)

    一伙人风风火火地朝宜州城东走,马车堪堪到了城中心便堵在了原地。

    “我们下去步行算了。”

    方闻堰探出头,看着外头,朝他们道,“人太多了,步行还更快。”

    宋姝与安乐并未开口,等着四皇子与陆深做决定。

    老四是个急性子,一听就折扇一合,“那就走路吧。”

    五人走在一起,丫鬟小厮在后边跟着。

    人影绰绰,烛影澜澜,头顶上的花灯迷乱了人的眼。

    陆深直接走到宋姝的另一边,见另外三人一脸看好戏地望过来,他一把打开自己手上的折扇,眉梢挑了挑,“我与自己未来夫人走一起,有问题?”

    尾音上挑,带着点反问,听在人耳里却像是张扬。

    安乐朝宋姝撇了撇嘴,往陆谨恒身边凑。

    老四平日里虽看着不太灵光,但玩起东西来却是个好手。

    每每有什么新鲜事,安乐第一个总会找自己的四哥哥。

    安乐一走,其余三人像是在心底达成了默契,与陆深宋姝二人隔开,走在前边。

    宋姝低着头,将自己的羞涩藏在黑暗里,右手手掌心被人挠了挠。

    耳边传来热气……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周围动静嘈杂,手掌心略微泛着痒,耳边的声音异常清晰,宋姝的脑海里甚至能明了地勾画出那人在说这话时的神情。

    想到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心口处的跳动越来越快,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旁边的人侧头看过来,“嗯?”

    宋姝被这声吸引过去,侧头望他,陆深一脸戏谑地看着她,埋在她手掌心的食指与无名指轻轻晃了晃,“这可是你先握住我的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