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队伍前方,也就是这座规模宏大贵气逼人的宅子门口被特意修出来的宽敞大道上,正黑漆漆的跪下了一片人。

    只不过,这些人可不是来跪靖南侯的,因为靖南侯的命令,这支靖南军隔着老远就停下了。

    而在自己等人的前方,还有一个队伍。

    队伍的正中央,有一座銮驾,前后各有十八人抬。

    銮驾的两侧,有近百名宫女随行,再外围,有五百手持仪具的禁军护卫。

    这些禁军护卫各个身材高大,但他们手中拿着的可不是什么用来厮杀的兵刃,而是象征意义更重的一些“装饰品”,有点类似于后世的仪仗队。

    总之,确实是好大的阵仗了。

    郑凡这才想起来,今儿个,是皇后娘娘回府省亲的日子。

    寻常民间女子嫁为人妇,时不时地回娘家看看,倒也正常,但入了宫的女人,想回一趟家,那可是太难了。

    靖南侯似乎不愿意自己的这支军队冲撞了前方的气氛,这才下令让部队停下,他自己因为没有卸甲的关系,也没有上前去迎接自己的亲姐姐回家省亲。

    宅子那边倒是来了几趟人,和队伍前头的靖南侯说了几句话,就又马上离开了,显然,田氏老爷子也是认同靖南侯这个做法的。

    那边正在走仪式,皇后省亲,这可是多大的荣耀啊,万万不可出什么纰漏,自家儿子和姐姐相见,等姐姐入府后,自然可以相见说话,也不急于一时。

    这或许也是当地的一种迷信风俗使然吧,重大庆典节礼日庆祝活动上,最忌讳刀兵,这意味着不详。

    銮驾前,

    侍卫围了一圈又一圈,宦官宫女们各自拿着各自准备好的器具在旁边井然有序地等待着。

    伴随着礼部侍郎的安排和策划,香案火烛等仪式都走完毕后,两位礼部侍郎退下,前方的护卫们也散开。

    一卷绸缎从銮驾台阶处一路铺了下去,长长绵绵,一直铺陈到了跪伏在地上的一众田氏族人的跟前。

    紧接着,按照礼仪,得先由田氏选出德高望重的人出面,以臣子之礼,将皇后娘娘请入府中。

    田氏老爷子刚过完自己的七十大寿,但身子骨依旧很硬朗,由两个成年小儿子搀扶着走上了绸缎路。

    田氏家母明年才满六十,虽已显老态,却满面红光,气血充足,显然,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基本没什么烦心事儿。

    田老爷子宝刀未老,这几年也隔三岔五地纳妾进来,但不管那些小妖精再怎么能折腾再怎么作妖,一个个的,都不敢在田母面前有丝毫造次。

    无他,母凭子贵耳!

    田母这辈子,就生下一子一女。

    女儿,是当朝皇后!

    儿子,是当朝靖南侯!

    别说府内小娘子侧室们了,就连田老爷在她面前也得敬着,这种舒坦日子,怎么能不养人?

    田母是由家里两个小辈妯娌搀扶着跟在田老爷身后一起走上了绸缎路。

    在二人身后,还跟着十多个男女,年纪都不小了,如果说搀扶着田老爷和田母的几个小辈是特意蹭光才有资格向前的话,那么后面的这十多个田氏族人,则是身上有官身或者诰命的。

    其余大部分田氏族人,只能继续跪在那里,是没资格向前的。

    銮驾内,一层层珠帘格挡着,风吹之下,脆响轻鸣。

    田老爷和田母终于沿着这条绸缎路,走到了銮驾前。

    这时,侍奉在銮驾旁的一名嬷嬷开始通禀道:

    “娘娘,山县伯和二等郡夫人田张氏在外求见。”

    “宣。”

    銮驾内,皇后的声音有些颤抖。

    能坐稳后宫之主这么多年的皇后娘娘,自然不是简单人,后宫的战场,只会更阴森更血腥也更残酷。

    但在家门口,在面对生养自己的父母时,她终于可以卸下面具,去面对真正的自我情绪了。

    只是,眼下,这些情绪还需要克制。

    山县伯是田老爷子的爵位,二等郡夫人则是诰命夫人。

    田老爷子是田家之主,曾经也是朝堂班子中的一员,不过能封伯,还是沾着自家儿子和女儿的光。

    田母亦如是。

    郑凡曾见过的那位怒斥蛮族部落族长为逆子的镇北侯府老夫人,她是一等国夫人,在诰命等级上,比田母要高一级。

    这也是因为镇北侯府世袭罔替,李家镇守北封郡百年,而靖南侯则更相当于一个“职位”,所以在封赏上,北边的老夫人压过南边的田母一头,也是应有之意。

    “臣,山县伯田博楷,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金安。”

    “下妇二等郡国夫人田张氏,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金安。”

    身边的一众田氏族人也在此时一起跪下。

    当爹的和当妈的,一起给女儿下跪,这看似有违伦理,但在皇权面前,父女母女之情都得先靠边站,君父大如天。

    銮驾内的皇后娘娘深吸一口气,

    开口道:

    “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