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要不是眼下坐在龙椅上的是咱们父皇,你说,镇北侯和靖南侯,啧啧啧,谁压得住?说不得早就兵马直入燕京改朝换代了。

    什么狗屁天家血脉,人啊,就容易犯这个毛病,日子过好了一些,椅子坐高了一些,就总觉得自己似乎与众不同,天然高其他人一等。

    咱大燕的百年门阀,也已经雨打风吹去了,说在乎,那是假在乎,别人可以对着你自己说在乎,但你不能真的以为,他们会在乎。

    所以啊,弟弟我刚找的媳妇儿,就是一个民女,我丈人是杀猪的,我大舅哥,也是杀猪的,他们杀猪的本事,贼爽利。”

    “呵……呵呵呵。”

    三皇子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像是有眼泪在滴落。

    “六弟,我年纪比大哥和二哥小一些,记事,也比他们晚几年,早年间,好像曾听一位老臣说过,说在六弟你小时候,父皇对你甚是喜爱。

    只是我一直对此不以为意,因为那时,在我眼里,六弟你就是一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浑浑噩噩罢了。

    现在想想,确实是我目光浅薄了。”

    “别介,二哥就算记事早,现在也没正眼瞧我呢,更别说三哥你了。”

    “所以,你现在打算换个活法?”

    姬成玦点点头,道:

    “换个活法,赌上身家性命,老婆孩子,正式向世人宣告,我,姬成玦,要夺嫡,要跟二哥争东宫之位。”

    “既然你的大婚要到了,那么二哥的婚事,应该也要续上了吧?”

    “嘿嘿嘿。”

    姬成玦仰起头,连续笑着,笑得最后干咳起来。

    “怎么了?”三皇子问道。

    在三皇子看来,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湖心亭的希望,甚至连得到一次干脆了断的希望也没有,正是因为其中牵扯到了靖南侯。

    而一旦太子和镇北侯府结亲,等于是又上了一层保障。

    姬成玦伸出手指,放在了自己嘴唇上,道:

    “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或者,也是不想说吧。”

    姬成玦站起身,东西也没收拾,准备离开了。

    自始至终,三皇子都没问姬成玦为什么要来湖心亭看自己,姬成玦也没想去解释这个问题。

    待得姬成玦转过身往外走时,

    三皇子喊道:

    “等你孩子到练大字的年纪时,找我来要字帖,我今天就开始准备。”

    姬成玦没停步,没转身,甚至都没回头,

    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谢了,哥。”

    ……

    两日后的上午,

    礼部板凳员外郎陈子由穿着他的官服,左手提着一筐红鸡蛋,右手提着一沓新衣,来到了皇子府邸门口。

    他似乎没打算进去,而是将放着红鸡蛋的篮子先放在地上,随后抱着那一沓新衣服,靠在了石狮子上歇脚。

    约莫一刻钟后,

    姬成玦从里面走出来,在其身后,跟着张公公。

    六皇子今儿个一身朝服,胸口系着红花,张公公也是换了一件新的宦官服,还特意配了一把新的拂尘。

    陈子由已经靠着石狮子在打瞌睡了,还是张公公上前轻拍醒了他。

    “陈大人?陈大人?”

    “哦,啊,啊!”

    陈子由伸手,擦了一下自己嘴角的口水,目光先看向张公公,随即又落在了姬成玦身上。

    紧接着,他提起鸡蛋赶忙过来,道:

    “殿下,这一篮子鸡蛋是昨晚下官和妻女一起描的红,这新衣,是下官妻女亲手缝制,送予殿下,祝殿下新婚大吉,早生贵子!”

    姬成玦看着陈子由,点点头,道:

    “陈大人有心了。”

    张公公马上上前,接过了东西。

    陈子由则再度躬身道:

    “殿下,还请请出何氏。”

    姬成玦闻言,道:“我家夫人昨夜就不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