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成密点头道,刚刚得到姚师认可的他,有些自得地反问道:“莫非石兄对此有异议?”

    石开也点点头,道:

    “有异议,在下不才,觉得李兄说得不对。”

    “哦,还请赐教。”

    “百年前,有过比眼前更好的机遇。”

    “……”李成密。

    “……”姚子詹。

    课堂上,所有人,都因为这话,停止了动作。

    如果眼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那么百年前,

    燕人正在荒漠边和蛮人打得脑浆都要迸出来的那次,又算什么?

    要知道当年,那可是颠峰时期的蛮族,他们的王帐,他们的黄金家族,还是荒漠至高无上的主宰!

    李成密脸被憋得通红,

    指着石开,

    道: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石开没再去看李成密,而是转而又向姚师行礼,

    问道;

    “老师前些日子才教我们圣人之言,教我们立身为正,学生一直铭记在心,老师教诲,在课后,也是时常于心中反刍。

    但学生有一事不解,还望姚师解惑。”

    “大可讲来。”姚子詹抚须微笑道。

    “老师曾教过我们,夏夷须严辨,春秋存义。

    那请问老师,为何先前如李兄所言,我大乾北伐,竟还要指望蛮族来帮忙?

    众所周知,八百年前,燕侯持大夏天子令为诸夏开边,始才有燕;

    而我大乾,太祖开国,曾于东山之巅祭天明示,大乾之国祚,继承于大夏正统。

    学生有惑,

    若是这般,从法理,从正统上来看,燕国和我乾国,都出自于大夏,属于诸夏之国。

    但和他蛮族,又有何干系?

    我大乾和燕国开战,形同于兄弟于家门内内斗。

    什么时候,他蛮族,也属于诸夏之一了?

    李兄先前所言,联络蛮族,共同伐燕,此举,和引之外贼入门,又有何区别?”

    在场所有人,又再度失言。

    原因很简单,

    大乾,是一个注重文教的国家,他们有极为辉煌灿烂的文化,有最为华美的道德文章,自诩为真正的礼仪之邦,受万国敬仰。

    但在百年前,先祖们做的一些事,却很难洗白。

    百年前,燕人和蛮族血战之际,太宗皇帝,他北伐了。

    但偏偏,

    燕、楚、晋三侯,都是正儿八经受大夏天子令开边的,而乾国,因为赵家得位不正,所以发动了一大批文人帮忙写祖上历史,说赵家,八百年前一样,也是大夏天子麾下的一名重臣,和那三侯是一样的地位。

    但大家伙心里都清楚,本朝太祖皇帝,曾是先朝皇帝的义弟,出身于上京城一军户之家。

    但文宣口是这般认定的,也是这般宣传的,大家就得认,所以大家八百年前,就是一家了,但这就又和太宗皇帝以及现在所议之事,违背了。

    姚子詹笑着开口道;

    “为师问你。”

    “老师请问。”

    “若你母亲重病了,你隔壁邻居家有药,此药能救你母亲,邻居却不愿意给你,你会去偷过来么?”

    “会。”

    “偷窃之举,乃君子所不齿也。”

    “然,母上事大,学生甘愿担此恶名。”

    “然。”

    石开张了张嘴,他清楚姚师的意思,就是火烧眉毛了,坐等燕国灭楚,下一个,就是大乾。

    自家都要亡国了,还能去计较个什么大义不大义法理不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