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公的膝盖,在微微发软。

    作为宫里的红袍公公,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但在靖南王面前,他是真的提不起心气儿,就差瘫软成一地的烂泥。

    想当初,大皇子领东征军于望江战败,左路军近乎全灭,李豹战死。

    朝廷旨意请靖南侯出山挂帅,靖南侯自闭侯府大门,不见外客,使得连续俩宣旨太监撞死在了侯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黄公公当初也本有这个打算的,甚至,他已经要开始冲了,但,侯府门开了。

    有这一层关系在,所以这一次陛下旨意,又是由他来传达。

    “陛下口谕。”

    黄公公这是第一次跪着传达陛下口谕,王帐内没有第三个人存在,所以自是没人可以来搀扶他,而他自己,是真的站不起身。

    靖南王也没有跪下来接旨,而是继续坐在那里。

    但黄公公却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不敬的事儿,眼前这位,就是在陛下面前,也是以兄弟相待,完全可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敢呵斥眼前这位:大胆,还不跪下接旨!

    “陛下问:仗,还得打多久。”

    黄公公一个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靖南王看着黄公公,

    黄公公默默地又低下了头,匍匐在了地上,他,不敢和靖南王对视。

    事实上,靖南王也不是看的他。

    在口谕说出来后,

    于田无镜面前,

    似乎坐着那位九五至尊的身影,

    他看着自己,

    在问:

    “仗,还得打多久。”

    只是口谕,没有走中枢下明旨过来,而是特意让一个红袍太监从燕京赶来,专门来问。

    这里,每个字,其实都要推敲。

    但,也不用推敲了,因为,太熟悉了。

    靖南王嘴角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

    你,

    是要死了么?

    第三百四十一章 仙翁

    绵绵细雨落下,降去了尘土,让军营内外,稍显得静谧了一些。

    其实,军营应该是很喧嚣的一个地方,对于里面的士卒将领而言是这般,但在外人看来,那里,却往往极为安静,如同正择人而噬的凶兽,其眸子,正冷冰冰地扫视四方。

    田无镜的身影出现在了中军军寨之外,在其身边,还跟着一个道人。

    若是郑伯爷在这里,也会认得他;

    昔日自己在镇北侯府时,曾见过这位道号醉仙翁的术士为沙拓阙石的尸身布置过阵法,因为小六子的原因,这位醉仙翁还过来说了几句闲话。

    大燕,因为先皇在位时,崇信方士、术士以及各种神祇,道家、佛家等等,一时间,将燕京城搞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燕皇继位后,一扫陈例,近乎掀开了灭佛灭道的浪潮,其他各种神神鬼鬼的,也都被清扫抓拿。

    当初吃了皇家多少,最后,还是加倍吐了出来。

    但这并非意味着在燕国就没有方外之人了,远的不提,就说曾经的那位宫中太爷,不就是一个炼气士么?

    燕皇重术而懒得去搭理法,能为自己所用的方外之人,还是会被朝廷待见的。

    醉仙翁就是其中一位,他是真的有些门道。

    不过,

    千里疆场,百万大军的厮杀阵仗,金戈铁马如画之中,是真的容不下道袍或者袈裟以及术士的头冠的。

    加进去,就会显得很是累赘。

    这不是他们的战场,他们,在这里,也很难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所以,才有乾国藏夫子,不守那三边而深入燕京斩那龙脉,因为他的本事,在气吞万里如虎的铁骑面前,其实不值一提,至少,提不起那个劲。

    修行路千万万,脚下路,也是千万万,但,大多还是各引一条,各牵一边。

    醉仙翁开口道;

    “来时听哨骑说,平野伯爷又立了大功,就在王爷您中军这儿,怎么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