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一般高大身影的樊力走了出来,在其身后,一众士卒,缓缓压上。

    持盾者在前,持枪者在后,持弓弩者,在中。

    这个世上,存在那种可以以一敌百的强者,他们的实力,令人咂舌;

    但说到底,

    无论是当年沙拓阙石战死镇北侯府门前,还是剑圣力战雪海关口,外人看热闹,赞叹的是他们的强大,内行则感慨着,人定能否胜天不知,但至少,人很难胜过一百人,一千人……

    操练得道,配合娴熟的军队,可以极为轻易地猎杀那些所谓的强者,无非,是己方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

    造剑师,

    一个虽然没出过剑,却位列四大剑客之一的存在,他,值得被这般慎重对待。

    毕竟,有时候,未知,才是恐怖的真正来源。

    樊力举起斧头,身后的阵形,开始再度变化,呈现出钳形,而后,再度开始推进。

    造剑师依旧坐在那里,

    还是闭着眼。

    似乎,今夜的他,注定要出手了。

    江湖中如今普遍认为天下剑客,当以剑圣为最,因为这几年,剑圣的光辉已经超过了其他几位。

    无论是在军中许久未曾再与人比试的李良申,还是曾面对燕国铁骑退去的百里剑,他们的风采,在近几年,几乎被剑圣完全遮掩了下去。

    但依旧有自认为“独醒”的江湖人士,认为现如今能在剑道上和剑圣比肩的,可能,也就是那位神秘的造剑师了。

    因为他没出过手,所以,他可能根本就不会打架,只是欺世盗名,但他又很有可能,境界无比之高,懒得再去人间争长短。

    瞎子手下有一群人,专门负责监控江湖传闻,在得知这些传闻后,曾笑过称这叫“薛定谔的造剑师”。

    但在其脑袋落下来之前,你真的无法掉以轻心。

    瞧瞧,此时,魔王里最憨的这位,现在也变得如此谨慎。

    造剑师终于睁开了眼,他没看见剑圣,但他却并不显得意外。

    他抬起手,

    墨侍发出一声轻鸣,

    下一刻,

    自造剑师身后,出现了一群身着黑色甲胄的骑士。

    燕人尚黑,楚人则更喜欢鲜亮的颜色,所以,虽说楚国很多贵族都有自己的私兵,甲胄样式也各不相同,但却鲜有黑色,在楚人文化里,黑色,意味着大泽,而大泽,意味着不祥。

    尤其是在楚国极为精贵的骑兵,更是每家贵族的排面,自然就更少会用黑色的甲胄去武装这些宝贝疙瘩。

    这些自造剑师身后缓缓而出的黑甲骑士,身上,散发着的,是一种从人到马的森寒,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骑兵。

    只不过,他们的数目并不多,借着星光粗略看去,可能也就四百多骑。

    这对动辄可以组织上万铁骑作战的燕军而言,真的算不得什么,但是在这狭窄的区域里,步卒面对数量对等的铁骑,往往就意味着被屠杀。

    只是,让人有些奇怪的是,这些骑兵完全可以直接从黑幕中冲锋出来,发动袭击,像眼下这般堂而皇之地现身,其实已经失去了先手。

    造剑师可以不懂兵事,但他身后的这些精骑,不可能都不懂。

    樊力再度举起斧头,挥舞半圈,其身边的甲士们停止了前进,盾牌手将盾牌砸入地面,身体后拖,斜靠,将盾牌死死立住。

    长枪手上前,并两排,同时,侧翼开始轮转,长枪架起。

    弓弩手向前推进,防止对方骑兵迂回切后方。

    造剑师依旧没动,其身后的黑甲骑兵,也没动,仿佛他们不是来作战的,而是来看戏的。

    可偏偏,他们才是这处密林里的一方唱角儿。

    外围,

    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金术可率领的第二批次甲士包围了过来,弓弩手迅速找好了位置,其余士卒则三五成群结阵。

    而造剑师和黑甲骑士,还是没动,任凭这道包围圈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形,至此,这支骑兵,已经陷入了绝境。

    晚风吹拂而过,并不算很大的密林之中,剑拔弩张。

    而这时,

    造剑师,

    终于开口:

    “我要和虞化平一战。”

    看这情况,像是恼羞成怒了一般,选择一份最后的体面。

    樊力却微微皱眉,他感觉,事情,没有那般简单。

    金术可则马上派人向军寨中的伯爷通报了这一消息。

    ……

    “我觉得,他是想向我求情。”剑圣开口道,“他,还是不想用剑,还想躲避,更何况,他的那支骑兵,已经被提前察觉,眼下,也已经被包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