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等起事儿呢,禁军就冲了进来,管事儿太监被抓走了,马全儿也被抓走了,连带着赛野猪和马全儿儿子女儿也作为犯属一起被抓。

    牵扯进谋逆大案,起步价就是全家株连。

    周福记得马全儿被抓的那天,

    他看见了跪伏在一众禁军后头的自己,

    马全儿大喊:

    “周福儿,周福儿,老子是替你死的,替你死的!”

    可不,

    就是替自己死的。

    因为周福清楚,当初就算是自己竞争过了马全儿,当了那个管事儿太监之下的大管事,当上头要求你在庄子里私蓄兵器时,你能反对么?你敢反对么?

    马全儿全家被问斩,

    那些日子,

    伴随着一个个皇子的起事失败,

    被杀的从逆,可谓茫茫多。

    不过周福倒是听说,那些个皇子们,可一个都没死,现在被圈禁在王府里,只能生孩子,不停地生孩子。

    这对于周福而言,不,确切地是说,对每个平头老百姓而言,可谓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老百姓不懂得什么叫抑郁不得志,也不清楚什么叫抱负无法施展;

    他们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亦或者是推着车做着活儿赚那几个一家老小的口粮钱已然殊为不易,实在难以理解那些个皇子王爷们被圈禁在精致的王府里锦衣玉食依旧且还有好多女人伺候的日子,到底有多艰苦!

    周福在一次喝酒喝到微醺后,

    给了阻拦自己的婆娘一巴掌,

    不节不年的,

    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些黄纸,再架个火盆,开始烧纸。

    烧给马全儿的,

    烧给赛野猪的,

    烧给马全儿那几个在自己被他欺负时还会跑着去找他爹求情的几个娃儿的。

    起乱的皇子们没死,城内的书生老爷说是因为摄政王仁义,不戕害手足;

    但周福知道,是因为有太多像马全儿一样的人,已经替他们死过了。

    周福冥冥之中,似乎懂得了一些道理。

    所以,新的管事儿太监过来后,周福没往前凑,哪怕他呼声最高,哪怕他众望所归,却依旧以自己身体骨不好为由,没去争那个位置。

    他就当个小管事的,就挺好。

    周福对自己儿子说过,

    这世上分为三种人,

    一种,是天上的仙人;一种,是烂泥里的;一种,是地上走的。

    大风吹过,

    天上的仙人晒不着也淋不到,烂泥里的裹一裹泥巴;

    吹翻的,都是地上跑的,他们蹦蹦跶跶跳得欢,真当自己是个人啦!

    “哟!!!!!”

    赶车的王梆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长啼。

    骡子们也一起发出了叫声,像是在呼应他一样。

    王梆子目光得意地扫向四方。

    跟在后面,坐在骡车上的周福的儿子周大山对自家爹小声道:

    “爹,听北面逃来的人在讲,说燕狗打过来了。”

    周福骂道:“打个球的打,年大将军守着镇南关,燕狗怎么可能打得进来?他们能飞么?”

    京畿之地的百姓,对于年尧,观感还是极好的。

    诸皇子之乱,京畿百姓最怕被战火所牵连,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是年尧率军,一个一个地快狠准地将那些起事儿的皇子们提溜了回来,虽然掉了不少脑袋,抓了不少人,但最起码,京畿之地没遭遇过大军过境。

    “爹,我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啥子?需要担心啥子?陛下的行驾都回京了,把心放肚子里去,燕狗,来不了的,没瞅见前半年那一支支从咱们庄子外过去的各家大老爷的兵马?

    那是干嘛的?

    那就是去北面打燕狗的,这么多人,这么多甲,一人一口唾沫也够将燕狗给淹死了。”

    “也是,爹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