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王上还在的话。”

    ……

    “阿姊,我们这是去哪里啊,我今日可是和丁家和刘家的那俩小子约好了一起出门踏秋的。”

    “娘亲,咱们这是去哪里啊?是去找阿爹么?囝囝想阿爹了。”

    “笨妹妹,阿爹在北面,我们是在往南哩。”

    “都给老娘闭嘴!”

    一向和颜悦色的年夫人,在此时以一种极为森严的目光扫了下来,再伴随着她先前的呵斥,一下子使得马车内一大俩小全都噤声。

    年夫人伸手,掀开马车车帘,外头,是一众禁军护卫,正在护送着他们一家老小,向南。

    她不敢问是去南方哪里,

    她丈夫出征前,只是说过,如果哪天宫里来人,喊他们出京,她就必须马上带着家人出京。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

    从当初自己是王府的婢女他只是个奴才,

    他偷喝了“王爷”待客的剩酒,醉醺醺的鼓起胆子抓着她的手,说他以后不会只做一个奴才,让她跟着他,给她请诰命那天起。

    她就一直相信着那个男人,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而在另一处地方,

    山水清秀,

    一张石桌两侧,

    一身穿紫色蟒袍的男子和一嶙峋老者正在下棋。

    自这处山坡位置,向下望去,可以看见甲士林立,军帐,绵延无边。

    孟寿一子落下,

    缓缓道:

    “王上,值得么?”

    摄政王答道:

    “以千秋来算,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说法。”

    孟寿又问道:

    “王上,后悔么?”

    摄政王落下一子,

    淡然道;

    “落子……无悔。”

    第三百七十六章 南侯风华(3)

    郢都城内,已经乱作一团,但这种乱,却带着一种“井然有序”。

    两种相对立的形容出现在一起,看似很荒谬,但又确实是现实。

    但凡国破家亡,王朝倾塌,都讲究个循序渐进。

    大楚,毕竟不是一个匆匆建立起来的短命王朝,不是那种兵强马壮者为之的纷乱之世。

    想当初乾国所在的那块地方,今朝你称帝,明日就被属下将领砍了头的乱象,在楚地,并没有发生过。

    虽说眼下,大楚在北方和近些年来如日中天的燕人僵持着,形势,算不得多好,甚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份沉甸甸的压力在;

    毕竟,三晋之地前车之鉴啊。

    然而,所有人心中想的是,就算局面要崩,也得是一步一步来,燕人就算真打进来了,也该是一城一地慢慢地啃。

    就如同大楚这数百年前不断蚕食四周山越和小国的地盘那般。

    谁能料到,

    忽然一下子,

    燕人的铁骑就出现在了都城之外?

    因为下至于黔首上至京内贵族,都没有这个思想准备,所以,一刹那的慌乱之后,是本能地继续遵从一直以来的运转规则和逻辑。

    先是京外大营,发现了敌情,马上向城门司汇报,城门司敲响城门鼓,同时向京府衙门汇报,京府衙门再向郢都护军司去汇报;护军司再马上派人入宫,向兵部汇报,兵部再向莫敖汇报,莫敖再向司马汇报,司马再向令尹汇报,在楚国,令尹就相当于是相国,最后,再由令尹向摄政王去汇报。

    嘿,

    别说,

    外面燕军铁骑已经到了,

    城内郢都的官僚体系居然还能这般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层层叠叠往上走,你都不知道是夸他们临危不乱呢还是嘲讽他们已经脑子僵木到这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