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寿又道:

    “修史如做人,史官说得好听,叫史笔如刀,但实际上屁股下,依旧坐着的是人家的凳子。”

    摄政王放下茶杯,

    道;

    “可知接下来一甲子大楚史官如何写书?”

    孟寿问道:

    “还请王上示下。”

    摄政王微微一笑,

    道;

    “朕口述,他誊记。”

    孟寿张了张嘴,苦笑道:

    “那是连凳子,都没得坐了。”

    史官,得跪着,听口述,誊写。

    身为大夏以来,史官集大成者,孟寿对这个结果,自然是很唏嘘的。

    摄政王落下一子,

    道:

    “你说,你那位徒弟,会不会进郢都?”

    孟寿摇摇头,落下一子,

    道:

    “臣只教了那徒儿一些文事,武功兵事,可和臣一点干系都没有,这,哪能猜得出来。”

    “朕觉得,他必然会进去。”

    “臣觉得,我那徒儿应该清楚,王上您已经有了布置,这是,请君入瓮。”

    摄政王则道:

    “但他,还是会进去。”

    “王上如此笃定,难不成是打好了招呼?”孟寿笑着调侃道。

    但他虽然笑着,眼神里的关切,却做不得假。

    修史大半生,人都活到史书里去了,他也懒得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了。

    摄政王拈起一枚棋子,

    道:

    “就如这棋盘,就算你我不说一言,只看这棋路,你亦能推算出朕想做什么,朕亦能推算出你想做什么。

    棋子,还是会继续落下去,因为……”

    “啪。”

    摄政王将棋子落入棋盘,

    吐出后面那四个字:

    “各取所需。”

    第三百七十七章 江湖(上)

    一个国家的帝都,往往就是这一个国家的缩影,所谓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这个时代,不出意外的话,都是自帝都起,向四周辐散,呈现递减趋势。

    属于楚人的浪漫和情怀,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而浪漫两个字,并非仅仅单纯地特指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确切地说,这只是浪漫之下的一个极小极小的分支。

    一如楚人喜欢于风中逆行,两鬓特意留出的长发随风飘散一样,楚人钟爱的浪漫,其实是一种洒脱和无拘束的人生与生活的态度。

    这并非是贵族的专利,

    只是贵族,可以玩得最为花哨;

    孟寿笔下,煌煌大楚,八百年江山社稷,其所钟情的浪漫之下,滋养着的,其实是平日里潜藏于底子下的那一股子民心士气。

    大乾开国百余年,

    郑伯爷南下攻乾时,

    不也遇到过将军堡开做了红帐子却依旧要走上烽火台的堡长?

    不也遇到过持枪逆流而上的老者以及本可以活下来却依旧射出那一根箭矢的其子;

    大乾的军队和军备,在那一年,表现得很是不堪,但依旧有足够的闪光点,有人愿意,为了这片生养自己的国度,去奉献出自己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