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其父皇将自己陵寝的格局,限制得很小很小,大概,只有先皇的十分之一的规模。

    真的是小得有些不能看了。

    在当时,朝野或许以为燕皇是为了一扫先皇在位时崇尚方外,奢靡铺张的氛围,所以故意为之。

    但只有有资格接替其龙椅的皇子们清楚,

    日后无论兄弟中哪个坐上那个位置,在修陵寝的这件事上,规格,必然不可能超过自家老子,而且为了以示尊敬,还得继续缩小。

    除非你雄才大略,做下了比自家老子更大的功绩,否则根本就没那个脸去改这个规矩。

    同理,在世的勋贵们,在皇帝陵寝规格缩小了之后,他们怎么敢犯忌讳超过皇帝?

    自然而然地,也就会随之缩小。

    姬成玦觉得,这才是开“基业”,立“规矩”。

    在这一点上,自己父皇很早以前就不显山不露水地做了很多;

    没有大张旗鼓地在燕京城外御道边立个大碑,上面刻着一条条一件件的新法;

    那个,

    没用。

    真正有用的是将自己化作了丰碑,后世子孙,在遇到相同的事时,就自然而然地以你为榜样,以你为标准。

    夏人有个传统,他们不是很敬奉规矩,但他们很敬奉先祖。

    先祖,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后世人观之,哪个先祖英明神武,哪个先祖浑浑噩噩,其实都一目了然。

    姬成玦缓缓地闭上眼,

    在小时候,

    很多人都说过,包括自己的父皇也说过,

    自己和他很像。

    沉沦这么多年,

    打自己执掌户部,又举办了大婚后,这一说法,再度被提起。

    有心人,无心人,别有用心人,带着各自不同的目的,在为自己造势。

    京城酒楼里,

    姬成玦带着屠家女回家,

    也曾意气风发地说过,

    今日他姬成玦再入盘中。

    他为什么能和郑凡玩到一起,一开始,是真没什么利益相关;

    毕竟那会儿他在扮猪,还没见到蒸熟的老虎,姓郑的,还是个草根,杂牌校尉;

    所以,是真的意气相投;

    那种自恋的矫情,

    姓郑的,

    姬成玦身上,也有。

    他一度觉得,如果不是自己父皇的刻意打压,

    甭管什么庶出嫡出了,

    他姬老六,

    绝对能比当初的司徒雷做得更好,也做得更绝。

    但,

    蓦然间,

    你抬头一看,

    才发现,

    那一尊垂垂老矣在病中陷入残烛之年的狮子,

    他所展露的,

    完全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东西。

    阴谋。

    诡计。

    盘算。

    布局,

    再多的你的人,再多你的势,再密集的棋子,

    到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