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皇帝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因为在魏忠河搀扶着皇帝回御书房的路上,跟在后头的郑凡,看见皇帝从魏忠河手里接过一枚红色的药丸,放入了口中。

    皇帝现在很亢奋,

    这是一种不自然的亢奋;

    此时跪伏着的郑凡距离皇帝很近,

    龙袍袖口下的手腕,隐约可见褐色的斑点,唇过于红了些,眼眶处,也过于暗了些,出席大宴前,皇帝应该是上过了妆,现在,粉色掉落,那面色,白得有些吓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皇帝,到底是如何硬生生挺到今天的;

    但,

    你不得不被皇帝现在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所折服。

    这是一位真正的人间帝王,

    以前,

    千古一帝到底是什么样子,郑凡心里,其实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是这位皇帝,让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些事,可以暂且放下去不管,一些问题,可以暂时不去想;

    单纯看他,

    再看他治下的大燕,

    就已经足以证明其伟大。

    老田对于郑凡而言,是战无不胜,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身前的兄长;

    燕皇,对于郑凡而言,远了些,高了些,接触,也屈指可数,但似乎正是因为距离,形成了一种……类似当初雪海关百姓看自己时的那种感觉。

    “行将枯朽”的帝王,

    在自己生命的余晖里,

    还惦记着要将这个帝国,最后一个可能在未来成为对手的威胁给剪除!

    你可以说他手段过激,

    你可以说他太过急切,

    你可以说他等不起等不及,

    你甚至可以说他贪心,想要用自己的这辈子,去做完三代明君所才能做完的事;

    但你无法去否定甚至是去质疑,

    这位皇帝近乎完美地对九五至尊进行了诠释。

    他放弃了个人享受,哪怕这些对于他而言,是与生俱来;

    他抛弃了个人情感,不是好丈夫,不是好父亲,甚至,不算个丈夫,也不算个父亲;

    隐藏在帝王冠冕之下的,

    永远是那一双冷酷的眼眸,

    可偏偏正是这种执拗,

    形成了类似一种朝圣一般的渲染力。

    不是宗教仪式的那种一层又一层覆盖住你的认知,而是站在前方,像是一盏明灯,引领着一条路。

    百年侯府传承的李梁亭,

    天生人杰的田无镜,

    能让他们跪伏在他脚下,

    为其开拓,为其驰骋,为其厮杀,为其,一同摒弃掉周身的羁绊;

    这就是燕皇,

    能站在两位王爷身前的帝君。

    郑凡试图去挣脱开这种情绪,试图去摆脱掉这种氛围;

    他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不去融入这个铁三角,不去接受他们的传承,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刻,郑凡心里也抑制不住一种激荡的情绪;

    摧毁它,

    践踏它,

    不仅仅是目光所及的敌人,

    还有那些可能在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会成为帝国威胁的存在!

    朕,

    要为大燕扫除一切障碍!

    “平西侯,无疆。”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