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到权力,谢氏又是一方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按理说,应该很挣扎才对,古往今来为何太子的日子总是很艰难,原因就在于其存在已经影响到其父皇的权威了。

    可是,自己就这一根独苗。

    一场大胜下来,赢的还是燕军,且还是燕军的精锐,他本可以向自己的儿子展现出自己的豪迈,但临到头,却止不住泪流。

    儿啊,爹好后怕啊;

    儿啊,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啊;

    这些话,没喊出口,但神情已经出卖了一切。

    当爹的,并不觉得在自己儿子面前这般真情流露有什么丢脸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地位以及形象到底是哪般。

    谢玉安走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亲爹的脑袋,轻轻拍了拍:

    “爹,仗打完了,打完了,不怕,不怕了。”

    “呜呜呜……”

    谢渚阳放声哭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周围家族子弟的目光。

    当然了,大家对这对父子在人前的表达,已经有些习惯了,且跟随着家主经历了这场战事的士卒,在这哭声里,其实能找到一种共鸣。

    谢渚阳哭了好一会儿,停下后,还用自己儿子的衣服擤了把鼻涕。

    “……”谢玉安。

    坐直了身子,亲兵送上水盆毛巾,谢渚阳开始洗脸。

    谢玉安则将外面的那层衣服脱下。

    “小心着凉。”当爹的关心道。

    谢玉安摇摇头,从老者那里接过一件披风披在了身上。

    谢渚阳“哼”了一声,道:“老子还没卧病在床呢,看来以后是指望不上你病榻前伺候了,逆子。”

    “爹啊,咱家要是真沦落到得靠我在你病榻前伺候了,那日子,您估计自个儿先熬不住,还不如早点走了算了。”

    “啊……好像也对。”

    “死伤如何?”谢玉安问了个最核心的问题。

    谢渚阳咬了咬牙,

    骂道:

    “燕狗,都他娘的是疯子!”

    对敌人的憎恶,其实是对其的最大赞美;

    人,总是能够对自己的手下败将更容易地展露出涵养和包容,而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自己是真的痛了。

    “一切,其实都在谋划之中的。”谢玉安开始剥橘子,“从燕人进来,到咱们关门,都在计划之中的;

    而且,我们算准了一半不说,燕人自己那里,也替咱们算好了另一半。

    以前,这可是燕人的待遇,我楚乾以及当初的晋国,则都像是这般的蠢货。”

    “儿啊,得亏是算好了,要是没算好……”

    “爹,你得习惯,得习惯这样继续去拼命,这一仗下去,等归国后爹你就是众望所归了,咱们自家人是知道年尧不是庸才,但年尧统领的皇族禁军只能被燕人压着打,但这一次……”

    “让爹再缓缓,爹现在不想去想这些。”

    “是。”

    谢玉安没有再继续打扰自己那受了惊迟迟无法恢复的老父亲,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处军寨。

    乾楚联军的军寨,合并在了一起,战后一时间也懒得再分开,在舔舐伤口时,大家的脾气,往往会变得更柔顺一些。

    乾军那里的状况不比楚军这里好多少,只会更糟。

    甚至,隐约还能听到有士卒发了疯一般的嚎叫,不是受了伤疼痛难忍,纯粹是精神上有些失常了。

    谢玉安看见韩老五坐靠着栅栏坐着,其右眼被包住。

    韩老五本是西军出身,后犯了事儿被贬谪出了西军,但却得到了身为一方节度使的赏识,招其做了乘龙快婿,也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到底走了怎样的狗屎运。

    后来,燕人南下攻乾,乾军三边大军没动,后方跟上的乾军上一批就被击溃一批。

    韩老五当时也在溃军之中,大军一溃,任你个人武勇再高也都没有意义,韩老五只能跟着一起逃跑。

    后来几年,他常常吹嘘自己在乱军之中和那平西王爷大战了三百回合,还说那平西王爷的刀法好生厉害;

    其实,当时郑凡确实瞅见了韩老五,觉得是一条大鱼,准备去下闷棍,哦不,是闷石头。

    但那韩老五一枪挑翻一名燕军骑士的姿态实在是过于神勇,让当时还不是王爷的平西王直接选择了认怂;

    所以,一定程度上,韩老五的吹嘘,并不算夸张,他可是曾一瞪眼吓退平西王爷的男人!

    那一年,乾军溃散后,韩老五的丈人组织郡兵企图阻截李豹部,结果郡兵自然溃散,韩老五这个女婿也是够意思的,于乱军之中救出自己的老丈人,然后带着自己的老丈人一路向南逃。

    后来,逃到了上京城郊,韩老五又帮着自己的丈人组织起了一些义军准备勤王。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般做了的;

    当时事儿逼的平西王爷在京郊一处土财主家里刚洗了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