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道理,和平西王爷在家,每天在吃喝上和睡觉上,总得追求点仪式感否则吃不香睡不熟,可一旦到了战场上,嘛毛病都不见了一样。

    陈阳的义子陈雄就坐在陈阳的身侧,也端着碗在进食。

    “父亲,孩儿听说平西王爷的晋东兵马在作战时,早食、午食以及晚食都是有严格的标准的,大家伙吃得都一个样。”

    因后勤方面靠劫掠赵地地方作为补给,所以现阶段燕军倒是不缺粮食,但也是有什么就吃什么;

    而平西王府,早在盛乐城时,就已经在建立严格谨慎的后勤补给体系;

    现如今,大军出征,补给所需更是有了严格的章程,不是让前方军寨里的士卒就地取材灵活发挥,而是王府下的各个作坊和铺子产业,早早地就将军粮制作成半成品再往前线输送。

    这一来极大地提升了补给效率减免了损耗,二来也能尽可能地提升前线士卒的军需水平;

    且这种“标准”化的流程,自吃穿住行上体现出来后,延伸而出的,是一种对秩序和纪律的追求,可以反补于军纪。

    但想做到这一点,很难,你得有属于自己的一整套后勤体系,同时得肩负“自产自销”的职责。

    而后勤,本就是朝廷挟制前方军头子的最大利器;

    故而,整个大燕,现如今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两家;

    一个是镇北王府,哪怕镇北军被拆分了,但王府的底子还在,李家北封郡土皇帝的影响,还没完全消散;

    另一个,就是新起的平西王府。

    曾经的靖南王府都做不到这种程度,因为靖南王就没真正圈定和经营过属于自己的地盘,然而就是瞎子也不会天真地去认为靖南王本人不会,毕竟“略通一点”的阴影实在深刻,只能说,田无镜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着手去造反。

    而范城之战,所带来的震动,早就脱离了战争的本身;

    于普通燕人而言,是他们的王爷,又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但对于大燕朝廷而言,则意味着平西王府在晋东的根基,已经扎实到可以“独立”应付战争的程度。

    毫不夸张的说,当年大夏崩塌,各国混战时,所谓的“国”,都没有现如今的平西王府来得更为“正统”。

    经济、民生、军事、文化,一手抓,曾经消失于历史长河中的那些国主,都没能做到这一步。

    “等这仗打完了,之前的事儿,我担着,你可以去晋东,平西王府眼下也是用人之际,会有你的位置的。”

    “父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是这个意思。”陈阳很认真地看着陈雄,“与其被逼着以后站队,倒不如早早地把坑给坐了。”

    陈雄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陈阳抬手制止。

    陈阳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条湿帕子,擦了擦脸和手,

    道;

    “李富胜死了。”

    陈雄沉默了,他义父自打得知前线虎威伯战死的消息后,时常会这样忽然自言自语。

    其实,

    对于陈阳来说,已经是伯爵了,不是每个大将都能有平西王那种好命和好本事,可以封军功侯后再封王的。

    这甚至已经脱离了纯粹的军功堆砌,首先,你还得早早地是六爷党,和皇帝有着莫逆的关系,彼此信任到一个极高的程度。

    所以,在事业方面,陈阳差不离是到头了,以后要是大燕能掀起一统诸夏之战,倒是有机会冲一冲侯爵。

    家庭方面,他也没什么遗憾。

    或许,

    唯一的缺失,

    是因为靖南王爷的离开。

    靖南王爷一走,靖南军的军魂,其实就已经被抽掉了。

    挣扎,反抗,想维持当初的荣光,这是这个团体的本能;

    但实则,陈阳早就认命且接受了这个最终的结局。

    是的,他在肃山大营和钦差对峙交锋,但要搁在以前,面对这种羞辱,他早就反了,且朝廷压根就不敢对地方大军头直接行这种手段。

    称病在家,其实是规则里的一种应对方式,口嫌体正,再怎么喊着反对,但其实早就融入了。

    本来,这辈子,就该这般到头了;

    再带个几年兵,再编练两批新卒子,再照拂照拂子侄,自己就能找个由头退下来,含饴弄孙,多好。

    要是以后朝廷再有征召,大不了马革裹尸呗,也算是个有始有终。

    可问题是李富胜的死,让陈阳后头的人生,不得不永远承受着这种愧疚。

    此时,

    陈阳抬起头,看着前方的斜坡,

    道;

    “待会儿,要是为父倒下了,就让为父自己多躺一会儿。”

    “父亲……”

    “得得得,这叫什么话呀。”

    陈阳身边的士卒全都冷眼看向那个侏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