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剑和造剑师,开始踩着河面缓缓向前,后头,百里香兰也是如此;

    外围,银甲卫的包围圈,正在逐步收缩,弓弩盾牌,已然成结阵之势。

    剑圣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道:

    “怪不怪爹?”

    “不怪,爹对我好着哩。”

    “你爹我当年,也没想到,会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所以啊,

    你奶说得没错,

    别人对你的好,你所欠下的人情,日积月累,就得拿命还。

    你爹我好歹顶着个剑圣的虚名,但最后,其实和那些江湖游侠,一壶酒三两肉就被买了性命,没什么区别。”

    “爹……你后悔么?”

    “不后悔。”

    “爹,有件事,孩儿一直没和您说。”

    “什么事?”

    刘大虎将自己的甲胄侧链解开,从里头取出了一块……红色的石头。

    望江江面上的那次进阶,让魔丸一下子从拖后腿的变成了第一排,这种进阶带来的是全方位的变化,比如,对气息的收敛。

    以前,剑圣是能察觉到魔丸的,现在,魔丸只要自己不露出声息,完全可以在剑圣面前隐藏住自己。

    但,当剑圣看见这块红色石头时,脸上也露出了讶然之色;

    他当然清楚,这块红色石头,对于那姓郑的而言,意味着什么。

    哪怕不打仗,平日里,只要出门,这块石头他也是不离身的,那是他,最坚固也是最后的一道安全保障。

    可现在,却出现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

    “王爷硬要塞给孩儿的,孩儿……不敢抗命。”刘大虎有些害怕地说道,“父亲,王爷,是一个很英明的人,您可能觉得自己骗了他,但王爷可能只是装作被您给骗了。”

    剑圣深吸一口气,

    哪怕百里剑和造剑师,已步步紧逼,银甲卫的阵势,已经结成;

    但剑圣依旧没给予什么理会,

    而是伸手,在这块红色石头上摸了摸。石块还自己翻了几个身,像是在得瑟:你没发现我吧?

    “他变了。”剑圣说道。

    “爹,您说的是……王爷?”

    “还记得滁州城的那个廪剧班子么,那个演乾国太祖的角儿。”

    “记得。”

    “她是在演,他,又何尝不是在演?”剑圣笑了,“但区别在于,她是真的只能演,脱下戏袍,下了台子,就不是了。

    而他,当他不想演了的时候,他就真是了。”

    剑圣环顾四周,

    感慨道:

    “你爹我,对这些日积月累的小恩小惠,尚且沉重得不自持,他这次,一下子背了八千条人命债啊。

    呵呵呵……”

    剑圣笑了,

    他这忽然一笑,

    让河面上的三人,一下子停了脚步。

    让包围过来的银甲卫们,也都顿了一下。

    “挺好,在他有孩子后,又有可以幸灾乐祸的地方了。”

    剑圣终于起身,龙渊在手。

    刘大虎左手拿着红色石头,右手攥着刀;

    也就在这时,

    外围,忽然传来了震颤之音,隐约间,可见黑甲的骑士,正在向这里奔驰。

    红色石头在刘大虎手中,立了起来,随即,左右摇摆。

    “哟,虞兄,这是真要玩儿主仆情深的大戏么,你的王爷,来救你了呀,哈哈,正好,正……”

    笑着笑着,

    造剑师笑不出来了。

    因为东南西北,都出现了黑甲骑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