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成玦的视线,透过銮驾的帷幔,扫过道路两旁跪伏着的那一张张麻木且带着彷徨的脸,并未沉浸于这“万岁”的声潮之中。

    默默地吐出嘴里的葡萄籽,魏公公伸手接过;

    边上的张公公又拿起一块绢布,帮陛下轻轻擦拭了嘴角。

    “看来,姓郑的把上京,治理得不错。”

    皇帝看事情的角度,肯定和普通人不一样,从渡汴河起,他就在观察,眼下这座前乾国的都城,如今已经恢复了成体系的运转,虽然效率还很低下,虽然架构上还有一定的缺漏,可它确实已经在运作了。

    作为征服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步……确实是很了不起。

    不过,

    既然他是郑凡,

    皇帝也就觉得理所应当了。

    事实上,

    当年靖南王之所以一次次地庇护那姓郑的,

    父皇为何一次次地在封疆大吏的标准上对那姓郑的进行提拔,

    不仅是因为这姓郑的会打仗,

    其治政地方的能力,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点。

    对比之下,当年官位比姓郑的高的或者同一批的那帮丘八军头子,就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压根就瞧不见了。

    只有站在全局角度,站在经营者与统治者的角度,才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姓郑的这种人才,到底有多重要。

    打下的地盘,其他驻军军头得输血支持,而他,不仅能很快做到自给自足自我发展,而且可以尽可能地辐射其军事影响力。

    简直不要太贴心;

    与之相比,所谓的养虎为患,在特定时期内,也就压根不值一提。

    待得銮驾即将进入城门时,正式的迎接队伍终于出现。

    “朕猜猜,那姓郑的肯定不会亲自来迎接朕的,多半是派他那儿子来。”

    刚从外头接到禀报的魏公公马上笑道:

    “主子,您这回可猜错了,摄政王爷就在前头迎着主子您呢。”

    “哟?”

    大燕皇帝姬成玦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撑起自己的身子,自己站了起来,同时自嘲道:

    “直娘贼,朕为何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魏公公与张公公听到这话,相视一笑,纷纷上前帮陛下整理好龙袍。

    “拜见王爷!”

    “拜见王爷!”

    外头,传来御前侍卫的见礼声。

    整个大燕,只有一个人在面圣时,完全不需要通禀。

    也没人敢上前阻拦他,让其稍候。

    一是作为皇帝身边的人,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家陛下与他的真正情谊;

    二则是因为,没人敢承担,也没人能承担这一后果。

    试想一下,

    哪天摄政王来见皇帝,

    被拦下,

    侍卫说要通禀一下,

    接下来,

    将会发生什么?

    这位王爷要是安静地等,那也就罢了,可依照这位王爷的脾气,要是他不打算等,而是直接选择转身离开……

    大燕的天,顷刻间就能塌陷一半!

    帘子被从外头一把掀开,

    “我说姬老六,你是个娘们儿出门前得上妆不成;

    今儿日头这么大,老子都在外头等你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拜见摄政王爷,王爷福康!”

    里头的宫女宦官们全都跪伏下来,

    连带着刚刚帮陛下穿戴好龙袍的两位大公公也都跪下行礼,

    尤其是魏公公,跪得那叫一个标准。

    魏公公是真的怕了,当年自己一个嘴贱,不过是调侃了一句,搁一般人,那得是他的荣幸才是,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值得让掌印大宦官“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