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莞尔:“也对,咱俩还是情侣疤。”

    桃子愣了下,拿手里的稿子敲他:“情你个头的疤!”

    “可不就是情侣疤——”他一边躲一边笑着,下一刻却突然拉住桃子的腕子,说:“快看!”

    桃子停下来,朝门洞的方向望去,见一个身材不高的男人穿一件黑色马甲,带个帽子从里面走出来,他把自己包裹的十分严,只露一双眼睛。

    刚出了门,他便左顾右盼,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往外面走……

    桃子和蒙潮两人对视一眼,桃子立刻点火,开车跟上。

    那人出了门就翻过马路去了三百米外的一个银行,很久没出来。

    蒙潮解安全带,对桃子说:“你坐在车上,我去看看。”

    “蒙潮——”桃子叫他,他已经跑了出去。

    桃子心急,干脆也熄火,准备过去的时候,才见那个穿黑马甲的人已经从银行的侧门出来,正要过马路!

    桃子大喊一声:“蒙潮!他出来了!”

    蒙潮进了银行没听到,那人却听到了桃子的喊声,拔腿就跑!

    桃子也不等蒙潮了,甩上车门追过去——

    路边是一处建筑工地,刘向前慌不择路,直接钻了进去,桃子紧随其后,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刘向前!你别跑!”

    “你别跑了!我是来帮你的!刘向前!”

    任她怎么嘶喊,刘向前就是不肯回头,但他身子笨重,工地上坑坑洼洼绊了他几跤,桃子一看有机会,干脆脱了鞋,赤脚踩石子路追上了他!

    “刘向前!”

    男人挣扎起身,身上全是泥泞。

    他一把推开了桃子——

    尖锐的石子硌的桃子两手钻心得疼。

    这个时候,蒙潮飞奔过来一把攥住了刘向前的领子给了他一拳!

    刘向前懵了,倒在地上,还要起来,蒙潮迈过去,扯住他胸口的衣服说:“跑啊,你再跑个我看看。”

    刘向前吓坏了,赶紧往后退,但他怎么能敌蒙潮的力气。

    蒙潮起身,直接把他从地上扯起来,还要揍他,桃子连忙阻拦:“别!别打他了!”

    蒙潮停下来,拧着眉看她满身狼狈。

    桃子喘着气把鞋穿上,叉起腰,顾不得手上的疼。

    “刘向前,你傻不傻啊!你跑什么啊!”

    刘向前的脸肿了一半,不敢看桃子。

    “我说了,我是帮你的!”

    他突然痛哭起来:“你帮我!你怎么帮我!谁能帮我啊?我这一大家子,全毁了!”

    桃子咽了口唾沫,见附近施工人要过来,连忙对蒙潮使了个眼色:“先走,我们回车上说。”

    蒙潮道:“直接扔警察局不就行了。”

    桃子的呼吸平复下来:“让我先跟他说几句话……”

    蒙潮买来冰水,给刘向前敷在脸上,让他们在车上说话,他在外面抽烟,也防着刘向前再跑。

    冰凉的瓶子贴在脸上,刘向前疼得龇牙咧嘴。

    桃子慢慢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来帮你的。”

    刘向前的眼泪簌簌的掉,男人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活到了他这个岁数,知天命了,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可这个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说了,谁也帮不了我,我们家全毁了……我老婆毁了,我也毁了,我们原本一家幸福,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桃子握住他的手,安抚他道:“我知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就来想最好的解决办法。”

    刘向前抬起眼睛,两手发颤:“你帮我?你怎么帮我?就是因为你天天打着要帮那些业主的旗号不停找绿园麻烦,绿园才把矛头对准了我们一家人!我老婆烧成那样,得不到赔偿,我认了,可是全世界的人都在骂是我们让大家失去家园!绿园的人还想让我们赔偿他们的损失!我们小老百姓,我怎么赔啊?是你啊!如果不是你鼓动那些业主维权,绿园就不会下不来台,我也不会到这一步!”

    桃子愣住,她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刘向前泣不成声:“我跟我老婆,我们以前起早贪黑做货运,终于攒了钱在市区买了个房子,说是高档小区,我们想着,儿子以后娶媳妇可体面了……为了还房贷,我们继续省吃俭用,绿园那个室外充电卡我都不舍得用,谁会想到!谁会想到啊……”

    一百个可能里,但凡发生一次不幸,就是百分之百了。

    刘向前那时候还不懂这个道理,他只看到眼前,他只顾着菜米油盐和高房价低收入带来的生活巨压……

    “绿园的人跟我说,除非我能让你停止对绿园负面新闻的播报,这样就能让他们的损失降到最低,他们不仅不告我们,他们还要谢谢我,还说,会帮我老婆垫付医药费……我,我信了他们的话……我干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桃子心底阵阵凉意泛起,她不停深吸,克制自己燃起的怒意。

    蒙潮在外面也听到了这些话,眉头皱成了“川”字。

    刘向前捂住脸,他一辈子都老实本分,没干过坏事,没亏过心,这几天是他最煎熬的时刻,如果不是因为老婆还在医院,儿子每天回来都会告诉他,活下去才会有希望,恐怕他早就从楼上一跃而下了!

    桃子拍拍他说:“你听我的,绿园这样做,根本是违法的!一会儿我带你去警察局,就说你来自首了,你要把绿园告诉你的话都和警察说——你看着我!”

    她迫使刘向前直面现实。

    “刘向前,我跟你儿子一样大,我也有父亲,我很想他,可是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儿子说的对,活下去才有希望,你想想你爱人,她都还在撑着,你有什么理由不坚持?”

    刘向前望着她,眼泪还在流。

    桃子最后说:“你如果相信我,就照我说的做……”

    刘向前低下头,缓缓说:“走吧……带我去警察局。”

    桃子提前联系好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他们到了地方,就有人来接。

    下车前,刘向前塞给了桃子一个东西,轻声说:“这是我刚才在银行里取的钱,是我和我老婆攒的一些私房钱,本来是等儿子结婚给他们封红包用的,现在……其实我早知道我躲不过去,我就是,还不敢面对,桃……桃子,你是叫桃子吧?麻烦你帮我把这钱给我儿子。”

    桃子接过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心也跟着往下沉……

    -

    警官把刘向前带走后,蒙潮开车送桃子回家。

    她这一身狼狈,哪也去不了了。

    家中暖气十足,桃子进屋就把脏兮兮的外套和袜子都脱了,让蒙潮先坐下来,蒙潮却拉住她说:“还是你坐下来吧,药箱呢?”

    桃子顿了顿,顺从地坐在沙发上。

    闲下来的瞬间,手掌上的痛密密麻麻地传来——

    “在那……电视柜旁边。”

    蒙潮找到,提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翻过来。

    小石子棱角尖锐,划破了皮,伤口倒是不深。

    蒙潮先给她消消毒,又给她上了些云南白药,然后要包上纱布,桃子赶紧说:“别了,我刚因为头上有伤上了热搜,今天晚上快报上再包着两只手,人家该说我故意作秀了。”

    蒙潮这才作罢,提醒她:“少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待他要起身的时候,桃子发现他的拳头上也有伤,忙把他拉住。

    “你的手……”

    蒙潮低头看一眼:“我的不碍事。”

    桃子没拦,想着他肯定受伤都成习惯了。

    不疼吗?怎么可能不疼。

    不过就是疼习惯了而已。

    桃子看着他去而复返,忍不住道:“你这脾气还是得收收,哪能那么打人。”

    蒙潮本还想再给刘向前几拳的,不是她拦着,刘向前就不是肿半边脸那么简单。

    他蹭蹭手背说:“他撞你那一下,是想要你命,你却还说要帮他。”

    桃子吐了一口气:“我不是圣母玛利亚,我只不过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已。刘向前的行为会有法律替我讨回公道,但是绿园的事,一定得给社会一个交代。”

    蒙潮心想,这就是她啊,这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桃子怕他还在生气,笑他:“行了,别生气了,遇事冲动,我说你小孩,你还不认。”

    蒙潮道:“你说小孩得哄,你把我当小孩,也没见你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