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照您的命令,我们把那些贵族还有他们的骑士、法师随从,以及混在联军里的圣光牧师、教廷骑士、超凡者佣兵提前带了回来,”拜伦报告着情况,“不过因为要赶路,我们只带了一部分——还有一千多人在霍斯曼战俘营,两百人在坦桑战俘营没带过来。”

    “这就可以了,主要是把那些贵族和他们的附庸都带过来,其他人不用着急,”高文随口说道,“在将整个南境整合完毕之前,我们可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领主,您打算怎么处置那些贵族和他们的追随者?”菲利普骑士好奇地问道,“那些人……在吃饱之后就一直嚷嚷着要和您见面,要向您解释这场战争里的……误会。”

    “……嚷嚷着跟我见面是为了谈这个么?还好,他们的脑子还没彻底僵住,但也没好到哪去,”高文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他们可以省省力气,他们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这场战争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拜伦听见之后立刻凑到菲利普旁边小声嘀咕:“你看,我就跟你说了吧,你把那些人继续关着就行了,他们嚷嚷就让他们嚷嚷着,大不了把他们跟水厂的大机器泵关在一起,看谁嚷嚷的动静大……”

    菲利普压根没搭理拜伦,而是继续对高文说道:“我们尽可能抓捕了贵族联军里的教廷骑士和圣光牧师,但仍有不少人在进入平原地区之后逃脱了追击,他们有一部分人被困在塞西尔控制区,目前正在慢慢被抓回来,但还有相当数量的教廷骑士和牧师逃亡到了西北边的圣卢安大教堂……那里并不在我们的控制区。”

    旁边的拜伦忍不住嘀咕一句:“打下来就成控制区了。”

    “咳咳。”高文顿时干咳两声——尽管他想说拜伦此言正和他意,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避免了过于放飞自我,因为他很清楚,圣卢安大教堂以及教堂所处的卢安城不止在圣光教派内部,甚至在整个南境都有着很特殊的意义。

    那是圣光教会在南部教区的总部,也是一个理论上的“中立之地”。

    卢安城理论上属于王室直接控制,当地没有领主,只有王室派驻的总事务官,但总事务官基本上就是个幌子,真正控制卢安城的,是城中的圣卢安大教堂,是大教堂里的南部主教和神官团们。

    当然,现在南部教区的主教已经没了,圣卢安大教堂的高阶骑士和神官们也在这场战争中死了个七七八八,整个圣卢安大教堂的实力对如今的塞西尔而言根本不是个问题,但高文要考虑的也根本不是圣卢安大教堂的防御力。

    他要考虑的,是能不能直接进攻那里,以及用什么名义进攻那里。

    这直接关系到南境接下来的秩序,也关系到他对南境大量圣光信徒的影响力。

    而且还有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把圣卢安大教堂打下来之后呢?是仅仅占领卢安城,还是把卢安城里的所有圣光教会神官都抓起来,甚至把教堂都摧毁掉?如果是前者,那恐怕并不能完全把圣光教会对南境的影响力驱逐出去,如果是后者,那恐怕南境的社会秩序就要面临很大的波动,自己新领地上那些较为虔诚的圣光信徒也会对新领主的“正义性”产生质疑。

    毕竟,占领城市和教堂还可以说是战争的正常程序,因为南境主教莱蒙特带着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教廷骑士和一名高阶神官“进攻”了塞西尔城,这可以被视作一种宣战行为,但如果占领城市之后进一步摧毁南境的圣光信仰体系,南境几十万圣光信徒对高文·塞西尔的统治可就要产生疑虑了。

    高文可没办法直接把圣光信仰从那几十万人的脑海里抹除掉,而且以他目前在南境的影响力以及这个世界宗教信仰的实际情况,他也不可能推广太过激烈的教会改革方案。

    当然,也可以考虑用折中一点的办法,在打下圣卢安大教堂之后强制要求所有神官接受塞西尔法律,并让他们和圣灵平原的圣光教会总部断绝联系,在这之后再一点点替换、净化、改造整个神官群体,但这样做的效果不敢保证,而且说不定会有隐患……

    既然自己已经开始接管南境,那他就必须开始以南境统治者的身份去思考这些实际问题了。

    菲利普和拜伦看出高文正在思考问题,便没有出声打扰,他们静静地在旁边等待着,然后就听到高文用手指轻轻敲起了桌子,并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必须有一个圣光教会么……”

    菲利普一下子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高文摇了摇头,“我们会解决圣卢安大教堂的问题的,但目前我们可以先让那些神官和教廷骑士在大教堂里继续抖一阵子。另外还有那些关在各个俘虏营里的贵族们……也暂时晾着,让他们好好认一认眼前的形势,这有助于将来让他们配合塞西尔的法律。而在解决圣卢安大教堂的问题,以及重塑南境秩序之前,我们应该先做好另外一件事……”

    拜伦和菲利普异口同声:“另外一件事?”

    “必须让南境成为‘我们的南境’,”高文从书桌后站起身,来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副巨大地图前,他的视线落在南境最北端的门户——磐石要塞上,“可不能把自己家的大门钥匙交到外人手里啊。”

    菲利普和拜伦顺着高文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座有着特殊意义的门户堡垒。

    菲利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拜伦则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咻——这可是个了不得的目标。”

    “确实是个了不得的目标,”高文点点头,“磐石要塞和南境那些防御贫弱的石头堡垒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它的整个城墙都是附魔的,几乎相当于时时刻刻有一层额外的魔法盾笼罩在要塞上,而且磐石要塞中驻扎的全是精兵——庞贝伯爵是要塞理论上的拥有者,但要塞的驻军都是王室直接训练和控制的,一座磐石要塞,它的力量比霍斯曼伯爵纠集起来的那七万乌合之众加起来还要强大。”

    拜伦呵呵一笑:“毕竟是为了把整个南境封锁起来嘛。”

    “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开很多炮才能把这座要塞打下来,”高文同样笑了起来,“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必须把它打下来……然后把这扇门控制在自己手里。”

    在这之后,圣灵平原上怎么打就跟他没多大关系了,他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收拾南境,比如收拾那些躲在圣卢安大教堂的圣光神官们,或者收拾那些还被关在牢房里的贵族俘虏们。

    “您准备什么时候发起进攻?”拜伦收起平常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脸认真地问道,“我们现在正处于士气最旺盛的阶段……”

    “不着急,”高文摆了摆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地图,“我在等消息……”

    “等消息?”

    “等一个进攻磐石要塞的理由,等进攻的时机,等新的情报,”高文说道,“而这些……或许很快就会有了。”

    第0412章 霍斯曼市的第一天

    随着南境本土范围内的战斗结束,战后的各项工作也渐渐展开。

    霍斯曼战俘营仍然是战后最大的战俘营,数万名联军战俘在这座营地中等待接下来的命运,但让这么多人长久地住在营地里吃白饭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因此在押送队伍的人手问题得到缓解之后,高文开始下令将战俘营中的人分批送往康德和塞西尔地区——贵族联军浩浩荡荡数万人马,但实际上其中一大半都是从田间地头征召起来的农夫和猎户,这些人打仗完全派不上用场,但耕田干活都是一把好手,而且他们对自己的旧主子全无丝毫忠诚可言,只要送到建设区,稍加训练就是劳动力。

    与此同时,一支由两百名士兵、十几个政务官和数名“向导”组成的队伍也开进了霍斯曼领。

    队伍的向导是当日在碎石岭炮击中幸存下来的几个霍斯曼旧部(而且他们可能也是霍斯曼带出去的人马中仅有的幸存者了),在他们的带领下,由士兵和政务官组成的“南境战后重建工作组”一路来到了霍斯曼伯爵的城堡下,留守城堡的士兵和伯爵的家臣们早已得到贵族联军惨败、塞西尔人接管南境的消息——也没办法不知道,毕竟一个巨大的战俘营就盖在领地的边上——这些人在城堡里战战兢兢地等了十几天,在塞西尔人出现之后,他们几乎没有抵抗便打开了城堡大门,而且把霍斯曼伯爵的一双儿女绑到马车上送到了塞西尔政务官面前。

    按照高文下达的命令,贵族子嗣、家眷以及受封的旧骑士皆作为俘虏,被送往塞西尔本土,而工作组则直接接管了伯爵的城堡,开始重新整理城堡秩序,发布政令,并着手建立二级政务厅。

    年轻的政务官戴达罗斯坐在曾属于霍斯曼伯爵的书房中,一同坐在书房里的还有他的几名同僚——他们把书房里原本那些华而不实的沉重木雕和锡制花架都搬进了仓库,随后在书房里放了一张大桌子和一些椅子,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办公室,同时还用类似的手法改造了临近的几个房间,在这些改造过后的房间里,来自塞西尔的政务官员们正一点一点地规划着这片土地的新秩序。

    看着同僚们伏案工作的景象,环视着这间书房中仍然残存的那些华丽壁画和书架,戴达罗斯难免有些感慨。

    他是一个霍斯曼人——至少曾经是。

    他是霍斯曼领一位商人的儿子,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历史学家的学徒,他曾是同龄人羡慕的目标,也是家族跻身上流社会、和贵族产生联系的指望,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老师研究南境贵族谱系时冒犯了霍斯曼伯爵,而他又因年少冲动跑到城堡里为自己的导师辩解,或许他的命运将与今日全然不同。

    但他应该感谢那糟糕的经历——尽管当它们发生的时候,他曾认为那是自己一生中最糟糕的日子——那些经历让他离开了霍斯曼领,流落在坦桑镇成为一名落魄的抄写员,也让他在困顿之中因为两枚金币的报酬登上了前往塞西尔的商船,在当时还一穷二白的塞西尔领成为最早一批的办事员学徒。

    从办事员到书记员,再从书记员到部门二级助理,再从助理到政务厅官员……草创时期的领地发展迅速,随之一同迅速发展的还有领地的管理团队,人手的匮乏以及本身的实力让年轻的戴达罗斯在一年内完成了这些令人羡慕的升迁,而在最终的最终,他回到了霍斯曼领,从一个被放逐的学者学徒,变成了负责接收领地、筹建二级政务厅的官员。

    过去的一年仿佛生活在梦里,现在则是梦最深沉的时候。

    但风光归来并不意味着能够放纵自我,戴达罗斯对此心知肚明,塞西尔的法律体系和政务厅的管理规章异常严格,这种全新的权力机关不是为了掠夺领地财富,而是真正为了维持领地秩序、保障公民权益才建立起来的,而且那位雄才大略的领主似乎在建立政务厅之初就考虑到了人在获得权力和地位之后的腐化问题,他在每一级管理部门中都设置了严密的交叉监管和评估制度,虽然戴达罗斯知道,再严密的制度也无法根绝权力者的腐化,但至少他自己是乐于遵守那些制度的——正是那些制度确保了塞西尔的强大,确保了塞西尔的胜利,并最终确保了他和他带领的政务官小组能坐在这里,掌控曾属于一个伯爵的土地。

    在搜查了整座城堡,并找到霍斯曼伯爵昔日的顾问、管家之后,士兵们很快便找到了记录领地各项事务的卷宗——说是卷宗,其实那些东西简陋的可怜,基本上只是把各方地契和各个地区的大致情况笼统地塞在了几个大本子里而已,和塞西尔政务厅里那些分类清晰详尽、查阅便利的档案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也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