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四十余个家族联合起兵征讨塞西尔,随后被迅速扫平……

    这个惊人的消息也曾在他们之间掀起波澜,并引起了另外一场军事会议,但当时没有人想到塞西尔家族的行动会如此迅速,更没人想到磐石要塞会沦陷的这么简单。

    他们还以为等到南方的事态发展到必须正视之前怎么说也要一年以上。

    始终没有开口的威尔士·摩恩轻声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不久前维罗妮卡给自己的警告,他还记得,当时维罗妮卡告诫自己,高文·塞西尔正在释放一头猛兽,然而现在看来……王都贵族们或许已经失去了将这头猛兽关回笼子里最后的机会。

    “我们曾认为南境发生的只是一场领主内战,而且主动挑起战争的还是塞西尔家族之外的那些领主们,但现在看来,南境发生的一切都在我们那位开国英雄的掌控之中——他谋划已久了,”柏德文·法兰克林公爵说道,“现在磐石要塞的陷落已经成为事实,不管塞西尔军队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便攻陷一座要塞的,他们都已经占领了那里,并且做好了防御准备。克伦威尔伯爵,你认为我们有能力把要塞夺回来么?”

    克伦威尔·白山几乎没有思考便摇头说道:“不可能——除非我们把圣灵平原东边的军队撤回至少一半,而且即便撤回一半军队,也不一定能把磐石要塞打下来。马里兰·奥纳尔爵士我认识,是个很有实力的骑士领主,他手下的军队并不比王都的骑士团差,连他都不是高文·塞西尔公爵的对手,塞西尔人的实力可以想象。”

    说完,这位老骑士领主摇了摇头:“我现在最好奇的是那位开国英雄到底是怎么打造起这样一支军队的……不到两年,还不到两年!他竟然可以把磐石要塞打下来?”

    “每一个古老家族都隐藏着秘密,更何况这个古老家族还有了个死而复生的先祖,”柏德文·法兰克林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或许早在七百年前,高文·塞西尔公爵就在南境的群山里埋下了一支刚铎时代的不死军团呢?”

    克伦威尔·白山摇着头,粗声粗气:“这个可一点都不好笑……”

    “女士先生们,现在想想对策吧,”柏德文·法兰克林收敛笑意,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这恐怕是不亚于东境叛乱的危险局面——先祖在上,这次先祖是真的来了。”

    第0453章 如何应对

    南境的局势恶化,是个意料之外的危局。

    并非第二王朝忽视了南境的塞西尔家族——事实上,自从一百年前的雾月内乱之后,有着继承权隐患的新王室就始终没有放松对南境的警惕,在四大护国公爵中,塞西尔是唯一一个因雾月内乱而衰退的家族,在它衰退之初,其残存的势力仍然足以动摇整个王国的根基,第二王朝是在另外三个护国公爵的支持下,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才将南境分隔、压制到如今这个局面的,其对南境的重视可见一斑。

    在高文·塞西尔揭棺而起之后,这种重视就更甚以往。

    弗朗西斯二世下令让南境贵族增加了对塞西尔势力的监视力度,却只得到了“塞西尔人在做药水生意以购买奴隶”的情报;王室派往南境的援助队伍中也混有探子眼线,但这些眼线很快便不再传来任何情报;磐石要塞的守军其实在过去半年里已经增加了三成,只不过增加的三成士兵也没有派上任何用场;此外,王室的顾问大臣们还通过调查塞西尔家族在王都雇佣工匠的情况来估算过塞西尔领的建设进展,得出的结论是塞西尔领仍然处于房屋不够住的阶段——他们根本没想过,那些工匠到南方之后就被训练成了魔导技师和机械学士……

    白银堡可以说做出了所有正确的应对,却没有得到任何正确的反馈,他们犯的最大错误,就是用传统贵族的思路,去揣测一个来自异界的,不管经验知识还是思维方式都与常人迥异的“卫星精”的行动模式。

    他们错误估计了高文·塞西尔的每一个举动背后的真正用意,错误估计了塞西尔家族崛起的方式,最后,又错误判断了磐石要塞的沦陷速度。

    方向错了,任何努力都只是在浪费精力。

    情况已经恶化至此。

    “两位公爵,亲王殿下,我必须实话实说,”克伦威尔·白山用严肃沉重的语气说道,“除非东境叛军今天就撤退,否则我们不可能把磐石要塞拿回来。”

    另一位骑士领主站了起来,说着最糟糕的可能:“如果塞西尔家族和罗伦家族一样举兵进攻王都,我们不可能赢——仅从磐石要塞陷落的情况来看,塞西尔的军队就是个强敌。”

    现场一名贵族忍不住说道:“连骑士领主也会惧怕敌人么?”

    克伦威尔·白山瞪着那个发言的贵族:“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他们真的进攻王都,骑士团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这一点不劳您担心。”

    “先生们,冷静些,”维多利亚·维尔德打断了这些争论,她的声音清冷,双眼中仿佛蕴含着冰霜,“高文·塞西尔公爵只是占领了磐石要塞——他还没有北上呢。”

    “我们要先确定那位开国英雄的目的,”柏德文·法兰克林公爵点点头,接过维多利亚的话,“我建议派出使者和南境接触。”

    现场贵族们低声议论起来,但总体上,没有人反对法兰克林公爵的意见。

    “东境叛乱正在逼近,我们不能在南边再挨一刀,”法兰克林公爵继续说道,“所以只要高文·塞西尔公爵愿意谈,我们就应该谈。我们应该做好准备,准备承认塞西尔家族对南境的合法统治,承认塞西尔家族所有尊贵爵位、荣誉头衔、历史封地、贵族特权的恢复……”

    贵族们的讨论声变大了,一些人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神色,但更多的人只是面色阴沉地点头,威尔士·摩恩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微微叹了口气。

    “殿下,”维多利亚女公爵听到了威尔士的叹息,她转过头,如冰晶般澄澈的眼睛盯着这位名义上的王国继任者,“您有话想说?”

    “我只是觉得,我们承不承认这些对那位开国英雄而言都没什么意义,”威尔士·摩恩本不想说话,但在女公爵的注视下还是慢慢开口了,“这些东西已经在他手上了——不管我们在这里如何说,塞西尔公国的重建已经是个既定事实,法兰克林大公,您是要把已经在塞西尔大公手上的东西当做礼物再送给他一次么?”

    柏德文·法兰克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头,淡淡地说道:“殿下的思虑是对的。”

    “我们最好再想想,想想我们还有什么筹码是可以用来妥协的。”

    说完这句话,威尔士·摩恩便垂下眼皮,不再言语了。

    弗朗西斯二世的声音仿佛回响在这位中年王储的脑海中:

    “国王统治王国……便是妥协的艺术……”

    会议结束了。

    贵族们按照顺序离场,威尔士·摩恩也在王室侍从官的陪伴下离开了大厅,偌大的军事大厅中,只剩下两位摄政公爵静静地坐在原地。

    沉默良久之后,维多利亚女公爵才看向柏德文·法兰克林:“你认为我们那个开国英雄想干什么?”

    “我希望他只是想要拿回自己的家业,这也是最符合逻辑,以及最符合史书上对其描述的情况,”西境公爵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我不排除更糟的可能性——别忘了安苏奠基石碑上的名录,以及皇家图书馆中最古老的那些册封文书上的签名,从某种角度,他对王位的宣称权并不亚于我们那位‘王储殿下’。”

    “威尔士·摩恩……”维多利亚轻声说道,她回忆起了那位王储在刚才的会议中仅有的那次发言,“他其实才是最像弗朗西斯二世的……”

    法兰克林公爵微微摇头:“但就是因为太像了,弗朗西斯二世最终选择了埃德蒙,我们的国王在这方面做了个错误的决定——这个国家,并不需要一个过于强硬的国王。”

    维多利亚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这位西境公爵一眼,随后站起身来:“我会在近期返回一次北方。”

    法兰克林扬了扬眉毛:“你要调动你的山地军团?”

    “圣龙公国在准备庆祝他们的‘龙临日’,紫罗兰王国最近也很平静,我可以抽调一部分山地军团来应对圣灵平原的战事,”浑身萦绕着冰雪气息的女公爵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西境公爵,“你的西境兵团呢?”

    “从西境到东部前线太远了,军队在路上的消耗让人无法承受,而且入夏以来,西部地区的万物终亡会教徒和永眠者教徒就没有安静过,”柏德文·法兰克林一边说着,一边苦恼地按住额头,“我或许能够抽调一支骑士团来拱卫王都,但不可能往东边派兵。”

    几片晶莹的雪花浮现在空气中,维多利亚女公爵披上了她的白色披肩,离开座位走向门口:“……王都不需要更多骑士团,克伦威尔伯爵足以守卫这里,如果你有多余的力量,就留意一下南方吧。”

    女公爵离开了,只留下几片冰凉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柏德文·法兰克林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感受着那一点冰凉在手心中逐渐消融,他微微叹了口气:“……真如那些疯子胡言乱语的一样么……最黑暗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