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愤怒甚至都超过了他们。

    广场上的可怕动静传进了教堂区,那些把自己关在内城城墙里面装聋作哑了多日的神官终于坐不住了,他们诧异地爬到内城区的城墙和塔楼上,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随后这诧异就变成了惊恐。

    人。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那是可以让具备超凡之力的神官和骑士都感到惊恐的人群。

    而在同一时间,在内城小教堂区的一处关键神术阵节点前,赛文·特里与一名身披黑袍、头上纹着刺青的教士静静地对峙着。

    看着眼前的教会同胞,赛文·特里一声叹息:“退下吧,奥尔科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然而身披黑袍的戒律修士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神术阵前,良久他才打破了沉默:“骑士团和别的戒律修士很快会注意到小教堂区的异常……”

    赛文·特里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激动:“他们能在这里抵挡一时,能抵挡一辈子么?!”

    黑袍教士看着赛文·特里的眼睛,表情平静地说道:“……但我的使命是守住小教堂区的屏障——除非死亡终止我的使命。”

    看着眼前这名神职者平静的表情,赛文突然从中读取出了真正的信息。

    他皱起眉,声音中充满悲哀:“奥尔科特,我知道,在那场异端审判中……虽然你隐藏的很好,但你也是信仰动摇的一个。不要再坚持了,我知道你的为人,你明明知道教会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他们在最近一年里的变本加厉……”

    “我是戒律修士,维护教会的秩序是我的一切,这是我在圣光前立下的誓言,”黑袍修士平静地打断了赛文·特里的话,“你还记得你在圣光前立下的誓言么?”

    回应这位戒律修士的,是长达十秒的沉默,以及一句坚定的话:“……当然记得,永生不忘。”

    “那就好,”戒律修士轻轻舒了口气,露出放松的模样,“牧师,做你该做的事吧。”

    赛文·特里有些手足无措,他走向了眼前的黑袍教士,然而他却仿佛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钟声快敲响了。”

    黑袍教士的话让他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黑袍教士,听到对方静静地说着:

    “……我是戒律修士,我知道这些教堂中所有的秘密,这是我的工作……牧师,做你该做的事吧,那扇脆弱的门挡不住愤怒的人群,如果钟声敲响之后神术阵还在运行,会死很多人。”

    赛文·特里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渐渐凝固,冰凉的感觉从心脏向四肢蔓延着,他听到了远方传来模模糊糊的第一声钟响,听到一位虔诚者最后的请求:

    “杀了我,救救圣光。”

    温热的感觉从指间弥漫开来,赛文·特里感觉自己渐渐凝固的血液重新得到了温度,他看到自己手中握着一把短剑,短剑的尖端没入了戒律修士的胸膛。

    戒律修士倒下了,小教堂区的神术阵节点静静地躺在他身后的平台上,圣洁的符文在那里闪烁着微微的光芒。

    赛文·特里冲向那节点,黑袍的戒律修士则歪斜地倒在地上,在神术阵停止运转所发出的低沉嗡鸣中,他听到从远方传来的钟鸣变得愈加清晰洪亮,听到了教堂区大门轰然倒塌的声响。

    他呼出一口气,最后一次呼吸中带出了轻声的呢喃:

    “主啊……”

    第0493章 白骑士的战斗方式

    教堂区的大门轰然倒塌了。

    没有人知道第一声怒吼是谁发出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扇门是被普通人的力量推开的。

    没有超凡力量的加持,哪怕是通向教堂区的大门也不过如此。

    “摧毁教堂!”“干掉主教!”“为了那些孩子!!”

    狂怒的人群在这一刻仿佛忘记了超凡者的可怕,仿佛忘记了大教堂数百年来积累的威压,白骑士在人群前方发起了冲击,来自卡洛尔和卢安周边的自由佣兵和冒险家们则紧随其后形成第二道潮水,再往后便是挥舞着镰刀、锄头、手杖和草叉的农夫和商人,庞大的人群就仿佛一股泥浆之潮般涌进那扇大门,而守在门口的、数量有限的教廷骑士和士兵在第一个瞬间便被潮水淹没了。

    这是普通人对超凡势力的第一次反抗,然而这毕竟是个超凡力量完全凌驾于凡人的世界,直接由平民冲击教廷骑士组成的防线只能让这场行动变成毫无意义的牺牲,所以冲锋在最前面的,除了数十名白骑士之外便是从各地集结起来的佣兵和冒险家。

    这些人至少有着相对精良的装备,或者有着一定的超凡力量,他们已经能够凭借数量和教廷骑士抗衡,但他们也仍然是长期受到教会控制和压迫的一群人,也是“平民”的一部分。

    在各地投放的报纸和播出的节目不但激怒了田间地头的百姓,也激怒了这些刀头舔血的人群,他们自愿成为冲击大教堂的第一股锋矢,而现在这股锋矢已经越过了教堂区的第一道防线,并继续向着大教堂进发。

    琥珀与她的小队混在人群中间,在越过小教堂区的广场时,她敏锐的视线捕捉到了广场边缘那些晃动的人影。

    那是小教堂区的神职者们——他们脱掉了显眼的神官服饰,换上了和平民别无二致的衣服,而且在胳膊上绑着白色的布条,他们一边沿着广场奔跑一边给人群指引着道路,忠实地履行着他们的职责。

    琥珀松了口气——那些神官不但记得带上了白色布条作为标记,还提前把衣服换了,这实在是明智之举。

    这场怒潮注定会在半失控的状态下席卷整个教堂区,愤怒的人群是几乎不可能用理智来约束的,虽然在行动之前,人群之间已经反复宣传“胳膊上绑着白布的是盟友”这件事,但当怒火燃烧起来之后,华丽的神官长袍必然会比胳膊上的布条更加醒目。

    短短十分钟后,人群便越过了可以说毫无抵抗的小教堂区,在几乎没造成破坏和流血的情况下抵近了大教堂前的环形广场。

    山呼海啸一般的怒吼声和各式兵器、法术激起的巨响在卢安城上空回荡着,大教堂庄严的门扉和华丽的彩色玻璃窗在一阵阵声浪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吱嘎嘎声,一名身披金边白袍法衣的神官狂奔着冲进大回廊,他身边萦绕的圣光非常暗淡,一片烧焦般的伤痕覆盖在他脸上——那是圣光冲击手炮击破护盾之后留下的伤。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暴徒!到处都是暴徒!”神官在回廊中狂奔呼号着,“他们也有圣光!那些暴徒……那些暴徒手里也有圣光!”

    走廊中到处都是奔走的人,惊慌的神职者仿佛没头苍蝇一般在一闪闪华丽的门扉之间跑来跑去,一名身披黑袍的戒律修士拦住了在走廊上狂奔的神官:“教廷骑士呢?士兵呢?外面防守的人呢?!”

    “被冲散了!士兵被一帮突然冲出来的佣兵团给打散了,骑士被那些穿着白色盔甲的人打败了,剩下的人挡不住他们——那些暴徒就要冲进大教堂了!!”

    一声巨响从环形广场上传来,中间夹杂着某些东西倒塌粉碎的巨大噪音,大教堂的玻璃窗在巨响中晃动着,一名满脸是血的教士从远方跑了过来:“神甫!神甫!广场上的屏障就要破了!!”

    一片绝望的喊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神术阵呢?神术阵为什么没有启动?”

    “小教堂区已经被攻破了——那边的神术阵从一开始就没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