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维多利亚冷哼了一声,那冷哼中却带着浓浓的无奈,“还真多啊。”

    这位北方女王也会遇上无奈的事——这让柏德文感慨万千。

    “就和我们预料的一样,困难重重,”他叹了口气,对维多利亚说道,“我们已经尽可能调整了变革所涉及的领域,去掉了那些对实地贵族影响最大的条目,却还是招致了这么强烈的抵触,算上昨天、前天两场会议,整整三天的讨论,通过的条文只有区区五条,还都是无关痛痒的部分……”

    “我一开始就说过,再怎么调整都是一样的结果——从那些人口袋里拿走一枚金币和一百枚金币是没有区别的,因为他们连一个铜板都不愿意失去,”维多利亚摇着头,“你要在他们的土地上建工厂,修路,设置官员,这是动了他们的根本。”

    始终没有开口的威尔士·摩恩突然开口了:“至少我们可以先从王室直属封地开始——还有你们的一部分领地。”

    “我们的……”柏德文露出一丝苦笑,“我们个人理解这么做的必要性,但我们名下的那些侯爵、伯爵、子爵们恐怕不会这么想……即便有我们亲自推动,在公国内部推行变革的困难仍然巨大。”

    分封割据,各成一国。

    维多利亚·维尔德突然想到了在自己离开南境之前,高文对自己评价王国贵族制度时说过的这句话,想到了南境的“新贵族”体系。

    那边的伯爵、子爵们……可没有这么大的力量。

    她摇了摇头,把一些不好的联想甩到一旁,并看向威尔士:“你能如此支持这些新政,我很意外,我原本其实并没有把王室直属封地考虑在内。”

    “我知道,这是你对摩恩家族的……”威尔士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分尊重”几个词压回心底,“我能看出这些新政的意义,我知道它们对这个国家是有好处的。”

    “其实那些在会议上反对的,抵触的,拒绝表态的,又何尝看不出来,”维多利亚的视线投向空荡荡的长厅,慢慢说道,“他们哪怕看不出新式工厂、新式商会、平民学校的作用,至少也能看到塞西尔的崛起吧……可他们还是要反对,还是要拒绝表态。”

    柏德文·法兰克林叹息着:“他们不是看不出这样做对王国的好处,他们只是不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利益,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为什么不能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把工厂建在别人的领地上——是的,每个人都在这么想。”

    “想点好的吧,”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维多利亚突然轻声说道,“至少,新王加冕一事获得了支持。”

    柏德文·法兰克林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是啊,比起在他们的领地上盖一座工厂,让他们拥护国王可真是件小事。”

    说完这句话,心情明显不佳的西境公爵便站起身来,他看着长厅的出口,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慢慢说道:“市镇议会的方案很有可能会失败,这一改革太激进了,我们可以暂缓,学校也是,可以暂缓——但新式工厂必须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有,否则我们会永远被塞西尔人扼住喉咙。”

    柏德文·法兰克林离开了。

    维多利亚看着西境公爵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威尔士·摩恩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默:“维尔德女公爵,当日高文·塞西尔公爵确实是向您表态对安苏王位没有兴趣了么?”

    维多利亚点点头:“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哦……”威尔士·摩恩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也慢慢站起身,“那么我先离开了,您请自便。”

    长厅中终于只剩下维多利亚一个人了。

    这位北方女王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地方,看着这个在不久前还充斥着吵闹、争执的地方,长久地伫立着。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长厅中响起,伴随着飞扬的雪花,她的身影消失在王座旁。

    魔力凝结的雪花飘飘扬扬地散去,最后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王座后方悬挂着的弗朗西斯二世的画像上,融化成水,缓缓滴落。

    第0543章 各自的泥潭

    当维多利亚返回自己位于白银堡上层的房间时,纷纷扬扬的雪花正从窗外落下。

    今年冬天的雪……一场接着一场,尤其是进入冷冽之月下旬之后,雪几乎没有停过。

    适当的降雪可以为来年带来好的收成,但也会让冷冽之月变得更加难熬,在这次降雪之后,王都外围的村镇恐怕又会死不少人吧……

    来自北方的寒风在这座古老的王都上空盘旋着,将从天而降的雪花搅动成一片朦胧的帷幕,黑发侍女玛姬合拢了窗户内侧的木质窗板,把窗外天寒地冻的萧瑟景象隔绝在外,壁炉在房间的一角熊熊燃烧着,让这间华丽的屋子维持着温暖舒适——城堡外的冰天雪地就此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您的脸色不是很好,”玛姬看着走进房间的维多利亚,一边上前帮女公爵解下披风一边轻声问道,“今天的会议仍然不顺利?”

    “有太多庸庸碌碌之辈坐在那些椅子上了——每个人的目光都和雪鼠一样短浅,”维多利亚摇着头,“更糟糕的是我还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玛姬将披风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同时轻声说道:“这个国家毕竟还是在依靠他们运转的。”

    维多利亚看了这位亦仆亦友的侍女一眼,她知道,玛姬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女仆,却有着不俗的见识和超凡者的力量,这位“北境管家”是自己最信赖的人之一,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大部分话题都是可以谈的。

    “国家不一定必须要依靠那些陈腐的贵族才能运转,”女公爵平静地说道,“你是亲眼见过的。”

    玛姬抬起眼皮,看了维多利亚一眼:“是的,但这样做的代价很大,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您,也是他们的一员,而且还是无法分割的一员。”

    维多利亚一时间默然。

    是啊,她走不了那条路。

    “不要再想那些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玛姬的话把维多利亚从短暂的思索中惊醒,这位黑发侍女从附近的桌上拿起一个用火漆封口的信筒递给女公爵,“一封给您的信,来自南境大公,白羽狮鹫送来的。”

    维多利亚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一边接过信筒一边说道:“塞西尔公爵?”

    她本能地从这封信中嗅出了令人不安的味道——自己返回王都还没有多久,那位南境公爵就急匆匆地给自己写了一封亲笔信,而且还是在这最寒冷的冷冽之月用狮鹫信使送的信,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她飞快地拆开了信筒,把里面那张亲笔信取出展开,在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玛姬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询问信上的内容:虽然她和维多利亚关系亲密,但还不至于逾越至此。

    “玛姬,”维多利亚在快速阅览完信上的内容之后立刻问道,“之前法师协会的占星师们报告说太阳底部红纹偏移是什么时候?”

    黑发女仆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冷冽之月10日。”

    “冷冽之月10日……同一天……”维多利亚低下头,看着那封信上的内容,“不可能是巧合……”

    随后她注意到玛姬略带好奇的视线,便微微吸了口气,主动提起了信上的内容:“塞西尔公爵发来警示,宏伟之墙在冷冽之月10日发生异动,大范围的过载,过载持续了整整三天,至信件发出之日,宏伟之墙虽已恢复平静,但塞西尔公爵认为那道屏障已经在过载过程中受到永久性损坏……”

    黑发侍女的眼睛慢慢张大了,惊愕之情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