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菲尔姆等人制作魔影剧的态度不错。

    芬迪尔的直觉……貌似也挺不错的。

    ……

    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放映中,大厅里都很安静。

    这对于一群初次进入剧院的平民而言,对于初次和如此多的平民坐在一起的巴林伯爵等人而言,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魔影剧过半的时候,巴林伯爵就意识到一件事:除了作为画面中的背景之外,城堡、庄园、宫殿之类的东西大概是真的不会出现了。

    除了那个假扮成骑士的佣兵和明显作为反派的几个旧贵族骑士之外,“骑士”应该也是真的不会出现了。

    旁白诗篇,英雄独白,象征神明的教士和象征睿智贵族的哲人学者,这些应该都不会出现了。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而且至少在巴林伯爵看来——它也算不上太有趣。

    里面的绝大部分东西对于这位来自王都的贵族而言都是无法代入,无法理解,无法产生共鸣的。

    但他仍然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整个故事,并且注意到大厅中的每个人都已经完全沉浸到了“魔影剧”的故事里。

    当故事接近尾声的时候,那艘历经颠簸考验,冲过了战争封锁,挺过了魔物与机械故障的“高地人号”终于平安抵达了南方的港口城市,观众们惊喜地发现,有一个他们很熟悉的身影竟然也出现在魔影剧的画面上——那位深受喜爱的女巫小姐在剧中客串了一位负责登记移民的接待人员,甚至连那位鼎鼎大名的大商人、科德家事通公司的老板科德先生,也在码头上扮演了一位指路的向导。

    而整个故事的结尾方式则更新奇:在“数年后”的字幕闪过之后,画面上出现的是已经在南方地区安家落户的移民们,他们用回忆的方式叙述着自己之前在船上的经历,在新家园开始生活的经历,魔影剧的最后一幕,是数十个截取的小画面拼在一起,数十个角色在投影中异口同声地说出最后一句台词: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开始新生活的。”

    画面渐渐黯淡下去,演员的名单开始浮现在全息投影的画面上。

    巴林伯爵轻轻舒了口气,准备起身,但一个轻轻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的座位上传来: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开始新生活的……”

    巴林伯爵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循声转头,便听到更多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是的,我们就是这样开始新生活的……”

    许多人仍然看着那已经熄灭的水晶阵列的方向,许多人还在轻声重复着那最后一句台词。

    这座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移民,或者说是流民、难民。

    他们经历过故事里的一切——背井离乡,漫长的旅途,在陌生的土地上扎根,工作,建造属于自己的房屋,耕种属于自己的土地……

    没有哪个故事,能如《移民》一般打动坐在这里的人。

    渐渐地,终于有掌声响起,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渐至于响彻整个大厅。

    在周围传来的掌声中,巴林伯爵突然听到维多利亚·维尔德的声音传入自己耳中:

    “他们来这里看别人的故事,却在故事里看到了自己。

    “巴林先生,你觉得这个故事怎样?”

    第0773章 你姑妈永远是你姑妈

    这个故事怎么样……

    在舞台上的全息投影中仍然滚动着演员的名录时,巴林伯爵低下头来,认真思考着应该如何回答维多利亚女公爵的这个问题。

    女公爵似乎很喜欢这种被称作“魔影剧”的新式戏剧,或者说……对它所表现出来的某些东西很感兴趣。

    但在几秒钟的思考之后,巴林伯爵还是放弃了进行吹捧或附和的想法,坦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是一种全新的事物,仅从表现形式而言,很新奇,但说起故事……我并不是很能‘欣赏’它,也不太能和剧中的人物产生共鸣。”

    这就是一个欣赏过诸多戏剧的贵族在第一次看到魔影剧之后产生的最直接的想法。

    “但即便如此,它仍然是一种令人惊叹的事物,”顿了一秒钟后,巴林伯爵又说道,“不仅仅是因为制作它的人想到了把‘戏剧’放在魔网终端的投影上,更因为它的剧本……我不知道是谁写出了这样的剧本,但肯定不可能是某个成名已久的剧作家,他们写不出这种东西。”

    “剧本么……”维多利亚·维尔德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视线落在台上那大幅的全息投影上,那投影上已经出完演员名录,正在浮现出制作者们的名字,第一个便是编写剧本的人,“菲尔姆……确实不是有名的剧作家。”

    她话音刚落,菲尔姆的名字便已经隐去,紧接着浮现出来的名字让这位女公爵的眼神略微变化。

    芬迪尔·维尔德——后面还跟着伊莱文·法兰克林的名字。

    “这……”旁边的巴林伯爵也正好看到这个名字,顿时表情就微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女公爵,“或许是……”

    他本想说是同名,但想想便知道这不可能——同名还好说,同姓是怎么办到的?护国公爵的姓氏可没有重复一说!

    维多利亚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视线慢慢转向了大厅一侧,显然,她已经感应到了某些熟悉的魔力气息,只是此前并未想到某个名字会出现在舞台的全息投影上。

    几秒钟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和寒意之后,这位北境守护者突然站起身来,向着大厅右侧的某扇小门走去。

    而在偌大的放映厅内,掌声仍然在持续着……

    ……

    听着隔壁大厅传来的声响,紧张了两个多小时的菲尔姆终于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这位来自北方的金发年轻人感觉一颗心缓缓落地,足足缓了十几秒钟后,才轻声自言自语起来:“终于……可以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也可以给你那位‘山岭之花’一个交代了,”旁边的芬迪尔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颇为用力地拍了拍菲尔姆的肩膀,“这是堪称辉煌的成就,不管放在谁身上都已经值得炫耀了。”

    菲尔姆顿时有些脸红拘谨:“我……”

    芬迪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别这么紧张,我的朋友,追求爱情是值得骄傲而且再自然不过的事。”

    看得出来,这位北境继承人此刻的心情也是格外愉悦,任何一个人在经过长时间的努力之后收获丰硕的成果都会如此,即便他是一位接受过良好教养且注定要继承北境公爵之位的显赫子弟也是同样——这愉悦的心情甚至让他一时间忘记了不久前还笼罩在心头的莫名紧张和不安预感,让他只剩下毫不掺假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