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是,我们到现在也没找到这方面的线索,”卡迈尔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失落,“魔力无处不在,噪波也无处不在,原本我们还想象过如果离开这颗星球,太空中是否存在‘纯净’的魔力真空,但现在我们知道了,哪怕进入宇宙,群星之间也是充斥着魔力的……我想,它恐怕就如我们这个世界的‘底色’一般,或者是我们这个世界某种最底层结构在宏观上的映射——只要我们还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就绕不开它。”

    世界最底层的结构在宏观上的映射?

    这似乎是个颇具深意的猜测,高文皱眉思索了一会,却没什么收获,他摇摇头:“你认为龙族那边会有答案么?他们曾经掌握的技术比我们先进得多,而且积累了百万年的知识——如今许多知识都‘解封’了。”

    “事实上我已经询问过了,在上次龙族的使者们造访塞西尔城的时候,我拜访过他们中的一位成员,”卡迈尔说着,摇了摇头,“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在这方面的进展竟然也和我们差不多……他们认为魔力的本质确实是一种波,也从各种间接证据中确认了这个猜测,他们掌握的证据确实远比我们多得多,但距离最终的结论……始终差那么一环。”

    在普通人看来,“魔力到底是不是波”的问题恐怕并不那么重要,他们甚至会觉得既然龙族都掌握了那么多的间接证据,其许多技术成果也差不多是支持这个猜测的,那这个问题“差不多也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如此苛刻地求索,甚至吹毛求疵般地去反复验证,但卡迈尔知道,他和薇兰妮亚大师都不能这么做。

    学术是严谨的——尤其当它可能涉及到这个世界的最深层秘密时更是如此。

    “连龙族都未曾找到完成这个实验的办法?”高文则因卡迈尔的话而感到万分惊愕,“这……看来魔力噪波这个难题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

    同一时间,塞西尔城北方的天空中,一支小规模的龙群正鼓动巨翼,编队从云层深处穿过。

    位于龙群最前方的,是白龙诺蕾塔和蓝龙梅丽塔。

    “这是我自从那场战役之后第一次离开塔尔隆德,”在穿过云层间一道缝隙的时候,诺蕾塔忍不住说道,她的目光扫向下方极远处的大地,一些宽阔笔直的道路和沿着道路分布的魔力输送设施进入了她的眼帘,“又有了很大的变化啊……人类世界的变化还真是一刻都不会休止。”

    “如今的塔尔隆德也是如此,”梅丽塔鼓动着空气中的魔力,声音直接传入诺蕾塔耳中,“而且在未来,我们也必然不会再陷入曾经那样的停滞中。”

    “这是个很好的祝愿,”诺蕾塔弯下脖子,用下巴轻轻触碰着一个被锁扣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的卵形容器,那容器中的龙蛋浸润在魔力场中,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我同样相信,这孩子出生之后的未来,一定会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

    第1156章 气氛就这么没了

    塞西尔宫。

    盛夏的灿烂阳光透过宽大的水晶玻璃窗洒进长长的走廊,庭院方向传来的夏虫鸣叫此起彼伏,阳光倾斜着洒在了高文的肩膀上,当走过一扇敞开的窗户时,他不禁停下了脚步,有些出神地望向了夏虫鸣响的方向。

    盛夏……在这个生息繁茂的季节,庭院中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那连绵不绝的虫鸣声昭示着一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那个小世界隐藏在灌木、树丛、苗圃以及喷水池旁,无数虫蚁小兽在期间滋生,在食物丰足、雨水丰沛的时节抓紧时间繁衍生息,匆匆忙忙。

    天空那一轮辉煌灿烂的巨日给那些小生灵带来了充沛的能量。

    然而夏虫的一生辉煌却短暂,尤其是在这北方国度,巨日带来的能量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逐渐消退,气温降低,降水减少,草木蛰伏……在那些灌木树丛和花园苗圃之间的“小世界”也很快会迎来自己的消亡,并在接下来的严冬中失去全部生息——直到来年初夏,一切周而复始。

    高文在窗前伫立良久,想象着在那由虫蚁所构建的小小王国中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变化,想象着若是它们之间也有一位会思考的智者,侥幸间得知了阳光、季节、降水与“末日”之间的奥秘,那么这位虫蚁中的智者将会如何看待它们所生存的世界,又将会如何尝试挽救自己族群的命运,亦或者……坦然面对这季节的更替,垂首接受这盛夏的终结?

    这个问题显然不会有答案,所以高文最终只是轻轻叹息——这个宇宙,正处盛夏,然而自诩为高等智慧生物的凡人文明却面临着比虫蚁们更严酷的命运。这个宇宙的盛夏永远不会结束,取而代之的“终末”也不是寒冬,而是远比寒冬更迅猛、更难以抵挡的“潮水”,虫蚁或许可以躲在洞穴中依靠冬眠来等待春天,然而这个宇宙中的盛夏背后却是无处不在的魔力,魔力无处不在,因此自然不会存在什么安全的“洞穴”。

    生存下去的唯一办法,或许就是不要再做“虫子”。

    熟悉的气息突然从空气中浮现,琥珀的身影随之在阳光下逐渐清晰起来,她敏捷地跳到地上,抬头看了高文一眼:“你又站在一个地方发呆啊?”

    高文终于从沉思中惊醒,他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目光扫了琥珀一眼:“你又跑去偷懒了?”

    “你看我像是平常会偷懒的人么!?”琥珀一听这个顿时瞪起眼睛,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刚从政务厅回来,顺便捎个口信——塔尔隆德的大使已经越过北侧识别线了,很快就会在帝都着陆,白水河边上的降落场已经准备出来,赫蒂也带着负责接待的官员过去了。来的怎么说也是熟人,等会你不把人家接到这边招待招待?”

    “这倒还真是件正事,”高文有点意外地看了琥珀一眼,接着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让贝蒂去安排就行——她在这方面已经挺熟练了。”

    “行吧,”琥珀很随意地摆了摆手,接着又忍不住多看了高文两眼,“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在想什么啊?表情严肃的好像准备把当年碎石岭上那帮贵族拼起来再打一遍似的……”

    “你这都什么见鬼的比喻?”高文顿时被琥珀这奇妙比喻弄的哭笑不得,以至于从刚才便开始酝酿了半天的严肃情绪一下子都消散了大半,他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只是刚刚跟卡迈尔讨论了一些事情,让我突然觉得咱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还真是个不讲情面的地方。”

    “世界?不讲情面?”琥珀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挠着自己的脑壳,并很快露出了警惕的模样,“怎么你现在讲的骚话连我都听不懂了?!”

    高文心中最后一点严肃情绪终于被这个跳脱的暗影突击鹅给弄的烟消云散,他眼角跳了一下,斜眼看向正杵在自己旁边的琥珀:“……说得好像你以前就能正确理解我说的东西似的——行了行了,有在这儿捣乱的功夫还是去忙点正事吧,比如去找找贝蒂在哪。”

    他话音刚落,琥珀的身影便已经在空气中渐渐变淡,只余下声音从空荡荡的走廊上传来:“不用你说……”

    高文看着琥珀身影消失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略作思考,转身向着孵化间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孵化间附近,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视线——前方不远处的走廊上,通体银白的金属球正漂浮在空中向着这边飞来,那醒目的滑稽笑容让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效果,而从对方刚才出现的方位判断,这位铁球星人应该是刚好从孵化间离开。

    “啊哦——是陛下!”不远处的银白色金属球也正好看到高文出现在走廊的拐角上,他立刻加速飞了过来,球体内发出愉快的声音,“能在这儿看到你真好,你怎么来了?”

    高文走到一半正想开口打招呼,听到这话顿时脚底一晃差点没站稳,等对方飘到眼前之后他才表情古怪地摊开手:“这是我家。”

    “……好像也是,”尼古拉斯·蛋总在空中静止了一下,有点尴尬地说道,“抱歉,我刚才一直在调试恩雅女士上网用的那套系统,忙的有点晕头转向了……”

    “我看到你从孵化间的方向出来,”高文点点头,紧接着有点好奇,“发生什么情况?恩雅联网过程中出问题了?”

    他的语气有点严肃——因为这件事本质上可不只是“让一位退休人士上网解闷”那么简单,它背后是一整个复杂且大胆的实验项目,是为了验证神明与思潮之间的映射关系是否可控,为了验证神经网络底层的“混沌区域”是否能转化为有效的反神性防护,在恩雅所使用的那套定制版联网装置中隐藏着目前为止帝国最先进的种种技术,还有数个实验小组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地监控着这套系统——它出现任何毛病,都直接揪动着高文的神经。

    也是因此,这套系统出现问题之后才会需要尼古拉斯·蛋总这位“大工匠”亲自出手。

    “放心吧,不是大毛病,”尼古拉斯当然也知道这件事的严肃性,立刻上下晃了晃身体说道,“只是模拟脑波转换器负载太大烧掉了,导致神经索无法定位——换个配件就行,并没有精神污染泄露或者反向渗透之类的情况。”

    “模拟脑波转换器负载太大烧掉了?”听到没有大碍,高文心中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来——毕竟这同样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怎么会突然烧掉?那东西的功率应该并不大,而且娜瑞提尔都亲自测试过,神性力量无法穿过保护墙……”

    “连续开机时间太长,”不等高文说完,尼古拉斯便左右晃了晃身体说道,“我觉得你们当初应该提醒她一下,不要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挂在网络上——机器也是需要休息的,尤其是一台还需要承受神明精神冲击的机器。我刚才检查了一下,那套连接设备从安装上就没停过……”

    高文:“……”

    愣了两秒钟后,他才表情怪异地开口:“所以恩雅平常不管干什么的时候其实都一直在网上挂着,就没下线过?”

    “肯定的,要不能烧了么?”尼古拉斯语气无奈地说着,随后还十分人性化地发出一声叹息的声音,“唉,别说了,等会我还要去忤逆堡垒一趟,那边两套设备也烧了。”

    高文:“……?”

    所以这帮退休的神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高强度在神经网络里泡了将近半个月?!甚至连上网用的设备都给烧坏了?!这仨平常就不能干点别的么?!

    但不管心中如何万马奔腾,高文脸上还是只能露出略带无奈的笑容,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好吧,我倒也能理解他们平日里的无聊以及……终于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触凡人世界所带来的新奇感觉。放心吧,回头我会提醒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