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馋这台战争机器的身子,馋它的每一个斥力机关、每一门主炮以及每一块冰凉梆硬的装甲附板——他对此非常诚实。

    但最终这位大建筑师还是强迫着自己收回了目光,并将视线重新放在了宏伟之墙的方向。

    在这里看去,那道在七百年前由白银帝国和人类们共同修筑的能量屏障已经不再是一道遥远的风景。

    它就伫立在这座前线基地南边不足一千米的地方,考虑到其庞大的规模,它几乎相当于紧贴在布鲁斯的眼前,那层厚重到惊人的能量屏障如一道永不休止的流水帷幕般在大建筑师的眼前缓缓浮动、流转,帷幕另一侧便是荒凉腐化的废土景象。

    高耸的哨兵之塔则立在基地东南位置,此刻阳光角度正好,那高塔的阴影拖长之后覆盖在基地上,而基地中的任何人只要一抬头,便可以看到那座气势恢宏的古代高塔伫立在视野中,漂浮在半空的巨型“石碑”在天光中熠熠生辉。

    在大建筑师布鲁斯·磐石眺望着刚铎废土的方向,规划着下一步向高墙内设置推进基地的方案时,驻扎在这里的另一位大建筑师戈登则来到了武装站台上,迎接着随装甲列车一同抵达的帝国第一军团。

    在站台上,戈登见到了军团的指挥官们——留着一头金发,气质比前些年显得沉稳内敛了许多的菲利普元帅,元帅身旁有着古铜色皮肤的年轻人则是其副官佩恩,另有一位留着银色短发,气质看上去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则站在菲利普和佩恩的身后。

    第1274章 抵达缔约堡

    第一军团的直接指挥官,帝国陆军部队的最高统帅,曾亲历过南境战争、晶簇战争、猎神战役等一系列大型战场,被认为是近百年来大陆北方最年轻的杰出将领——曾经在穷乡僻壤中名不见经传的菲利普,如今已经成为了帝国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之一。

    但他仍然活跃在帝国的“最前线”——不管对面是集结起来的贵族军团还是扭曲狂化的怪物,是疯掉的神明,亦或者腐化未知的废土。

    和数年前比起来,如今已年过三十的菲利普显得沉稳内敛了许多,阅历上的增长以及地位上升之后所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物让他不再像当初刚走出塞西尔领时那样心思简单,不再像当初那样只有一腔热血和死板的骑士教条,但在看到眼前这些远离安逸舒适的“文明疆域”、在废土边缘辛勤建设的“推进兵团”时,他仍然会流露出一如既往的真诚笑容,且不吝任何夸赞之语:“戈登先生,您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作——帝国与人民都不会忘记这份功绩。”

    “您过誉了,将军,”大建筑师戈登脸上带着笑容,从废土方向吹来的风经过要塞屏障的过滤,吹动着他那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头发,“而且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彻底完成——将推进基地修到宏伟之墙脚下并在这里站稳脚跟只是第一步,我们下一步还要真正穿过那道屏障,在废土里面也扎下根来,那才是真正的挑战。”

    菲利普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基地的方向:“我们边走边说。”

    一行人走向武装站台的出口,留下气势恢宏的装甲列车“冬将军号”在他们身后继续接受着技术军士们的检修,在即将走下阶梯时,戈登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那体型庞大的装甲列车一眼,眼神中难掩赞叹之情:“真是个漂亮的大家伙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一辆装甲列车。”

    “这是专为了这次反攻废土行动所准备的,”跟在菲利普身后的银发年轻人点头说道,“而且它只是第一列,等第二条铁路开通之后,还会有第二列重型装甲列车以及三列‘铁权杖’轻型装甲列车陆续抵达这里——这些能扛能打的大家伙是我们在废土中推进的重要依仗。”

    “是的,我们这里已经收到了对应的建设任务,布鲁斯和我在共同亲自督办这些事情,”戈登点点头,一边向着通往基地深处的主干道走去一边说道,“目前一切进展顺利。”

    “看样子我们这边情况不错,”菲利普满意地点头,随后顿了顿又说道,“提丰那边的推进基地也已经建到了宏伟之墙脚下,最近一段时间听到他们的动静了么?”

    “是的,将军,”戈登立刻说道,“根据我们的联合行动协议,提丰人在推进到宏伟之墙的当天就向这边派来了信使——是那位‘狼将军’亲自派来的人。现在我们正在东侧的小山上设置中继站点,以期能够尽快启用两处要塞之间的远程通讯……”

    “安德莎·温德尔么……”听到“狼将军”这个名号,菲利普露出了若有所思与感慨皆有的表情,“我听说了提丰人的边防布置正在调整,以配合这次反攻废土的行动,但没想到竟然是她亲自来到这边……现在我们是守望相助的盟军了,只能说世事难料。”

    “……您担心过往的两国嫌隙会影响到那个‘狼将军’和我们的配合么?”戈登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她在之前的战争中失去了一只眼睛……”

    “不,我不担心这个,虽然她一度是我们的强敌,但在国家利益有需求的时候,她也会成为我们可靠的盟友,”菲利普摇了摇头,他知道一些内幕,也曾亲自接触过那只“小狼”,自然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她是个值得敬重的军人。”

    他心中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安德莎和塞西尔(或者说旧安苏)之间的“嫌隙”更不用担心,旧日的误会早已化解,她老爹现在还在索林平原的研究所里过着每天打卡上班到点下班和同事们在食堂抢饭的安逸日子呢……

    他摇了摇头,把无关紧要的事情甩出脑海,紧接着表情略为严肃地问道:“刚才你说到了中继站点……我们和其他营地之间的通讯系统现在是哪种设计?不光是和提丰人的营地之间,也包括我们自己设置在周围的卫星据点和远端哨站。”

    戈登想了想,一脸认真地回答:“还是按照之前的成熟方案,较近距离的时候直接使用魔网终端之间的无线通讯,距离较远的情况下则借助宏伟之墙本身的信息链来转发——具体做法就是建设中继站,用中继站将信号发送至哨兵之塔,再由哨兵之塔互相的通讯信道把信号传输到远端的另一个中继站去。这么做能节省下将近一半的成本,而且白银精灵的技术成熟可靠,那些古代高塔的辐射功率足以让我们在这里直接呼叫到提丰人的推进基地。”

    菲利普认真听着,表情却慢慢变得愈发严肃起来,这让一旁的戈登感觉到了些许紧张。

    “将军,这样有何不妥么?”大建筑师看着菲利普的脸色变化,终于忍不住问道。

    “技术上的事情,我相信你和通讯专家们的判断,但作为一个军人,我总有些额外的担心,”菲利普在思索中慢慢说道,“我在圣灵平原上见识过失控的晶簇大军,在冬堡前线见识过失控的军队和被劫持的通讯,经验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不那么可靠,尤其是像宏伟之墙那样又是古老又是神秘的东西……更不要说它还无法被我们彻底掌控。”

    戈登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您的意思是……”

    “宏伟之墙是出过问题的,当时漏了一大堆畸变体进来,你也经历过那个时期,对此应该记得很清楚。后来我们又与多国联合将它修复了一次,但说实话,那也只是补好了漏洞、加固了墙壁,但导致高墙出问题的‘原因’并未真正彻底解决,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菲利普看着戈登的眼睛,“大建筑师,你有没有想过那道墙再出问题怎么办?”

    戈登心里咯噔一下。

    “除了基于宏伟之墙的通讯信道之外,我们还需要建立一条备用信道……至少一条备用的,”这位曾经亲身经历过宏伟之墙修缮行动的大建筑师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这需要更多的中继站和机动通讯站,尤其是在我们和提丰人的基地之间……可能还需要一到两个额外的兵站来确保信道安全……”

    “无需顾虑成本,”菲利普沉声说道,“陛下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权限来做这件事。”

    戈登低下头来:“是,将军。”

    菲利普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银发青年:“芬迪尔,你是通信部队的长官,从今天开始,你要带着你的士兵们跟随这里的通信专家尽快熟悉这里的系统——包括野外的那些中继站。在废土环境中做这件事可和你在帝国学院里不一样,希望你能尽快理解这一点。”

    年轻的北境继承人立刻挺起胸膛,一丝不苟地喊道:“是,菲利普将军!”

    ……

    安德莎·温德尔收回了望向远方那座古代高塔的视线。

    宏伟之墙壮观绝伦的能量屏障如一道充盈着微光的瀑布,高耸在这座推进基地的西南,不管从基地的哪个方向看过去,它所带来的震撼感都不会减弱哪怕一丁点。

    有时候真的难以想象……七百年前的白银帝国竟然可以建造起这样宏伟壮观的奇迹,而这宏伟壮观的奇迹又同时提醒着每一个目睹它的人,提醒着他们屏障内的那片废土究竟有多么危险。

    安德莎轻轻呼了口气,收敛起那些关于古老历史的感叹,她离开指挥室的窗口,回到自己的战术桌前,目光扫过那上面的几份地图以及一些等待确认的文件。

    这座由数千名工程法师昼夜施工建造起来的推进基地虽然已经在这废土边缘站稳脚跟,但对于提丰、塞西尔、白银三国牵头发起的宏伟反攻计划而言,这一切才只不过是个开端,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军队集结到这些基地中,还会有更多的物资从国内运到前线,工程部队将越过那道能量屏障,在时隔七百年之后,在那片废土上将文明的灯火再次点燃——而为了实现这些鼓舞人心的目标,她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

    安德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而就在这时,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突然传来,在得到准许之后,房门被打开,一名身材较矮的女副官迈步走了进来。

    她的肤色微黑,有着帝国南方少数族裔的特征,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后,眼神沉稳内敛,微微带着一些淡金色的瞳孔显示出了其源于某位夜精灵祖先的稀薄混血血脉。

    这是安德莎的新副官,是她重返军政体系之后亲自挑选出的部下——在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猎神战役之后,有无数的老面孔消失,也有无数的新面孔出现,这位来自帝国南方的混血族裔便是这样的新面孔之一。

    “柯蕾娅,”年轻的狼将军看了自己的新副官一眼,微微点头,“看样子之前派去塞西尔基地的信使们已经回来了。”

    “是的,我刚刚和他们交接完,”名叫柯蕾娅的银发女子点头说道,嗓音低沉轻缓,同时她又上前一步,将一朵冻结在冰晶中的淡黄色小花放到了安德莎的桌案上,“这个给您。”

    “……花?从哪弄来的?”安德莎惊讶地看着冰晶中的小花,它仍然保持着刚被采摘下来的模样,其娇艳欲滴的姿态与基地外面那片废土的风景格格不入,显然不可能是附近的荒野中得来,这让她很快便皱起眉头,“难道是某个愚蠢短视的物资官从后方运过来的?如果是的话,那人可以抓了——我们在这里站稳脚跟才两天!”

    “当然不是,”柯蕾娅摇了摇头,“这是返回的信使们捎来的——从塞西尔人的基地附近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