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的目光闪烁,随后安抚道:“爱卿放心,朕这就回宫安置!”说完他在女官的搀扶下狼狈起身,顺着武士们开出的道路迅速躲回安全的地方,只是待他远离了鸭川暂时平安后,却没有听从道满的话召请叶王,只吩咐道:“让晴明带阴阳寮众,立刻去鸭川支援!”

    “是!”

    普通臣子可没有天皇的待遇,现在还未能从鸭川脱困,河底的冤魂随波被冲刷上岸,在阴气笼罩中不惧白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锁定在活人身上,残破的躯体往上攀爬。很快,一位年轻的贵族被冤魂抱住了双腿,他吓得瘫倒在地上,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啊声。

    [大人…我家的庄稼被虫啃了…交不上粮啊…求你…求你行行好吧……]

    年轻的贵族不停向后挪动,双腿却被死死的抱住,他只能哭着喊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求求你放开我吧!我不认识你啊!!”

    [骗人…骗人…你们这群混蛋贵族,卖了我的孩子!!]原本只是抱腿的冤魂忽然留下血泪咆哮起来,他张开嘴巴,撕咬着年轻贵族的血肉,新鲜的血腥味让阴魂们更为激动。

    “不是我啊!我不认识你啊!!”

    越来越多的冤魂从水中爬到岸边,不断有人被带到水里淹死,而鸭川附近的秽气也更加浓重。

    [大人…我的手好疼啊…你把我的手还给我吧……]

    [我想…回家…回家……]

    这些沉入鸭川的阴魂都不过是京都的平民,生前积累的怨恨在死后爆发,化为复仇的力量。这些人在活着的时候根本生不起报复的勇气,哪怕是被逼入绝境,也只能自杀了结。而现在,死去的他们不再有那些顾忌,没有理智约束的怨念,随河水升腾。

    道满独木难支,根本救不了更多人,阴阳寮真正具备灵力的人并不多,哪怕是不断有人被赶来支援,可也只是多添了些受害者罢了。金色的光辉在内城亮起,随之还有僧人们诵经的声音,平安城的和尚都被集中到了皇宫里,为天皇免去灾厄。

    看到这一幕,道满只想吐血,他难以说清现在的感受,只是怒道:“蠢货!鸭川河水中的邪气不压下去,会带动更多邪秽,到时候就算把全国的和尚找来,也阻止不了阴魂!”

    可恶!叶王大人当初究竟是怎么和这群白痴交流的啊!

    当然是用暴力压下去……

    正如道满所说,响应京都膨胀的阴气,原本只在黑暗中行走的妖怪也出现在平安京里,百鬼夜行在白日出现,浩浩荡荡的往皇宫的位置走去,随后被四神的结界阻隔在外。可它们不曾放弃,又不停的冲击结界,四方的位置,都传来撕裂的声响。

    镇压过疫病后便因为灵力透支而在家中休养的安倍晴明从床上跳起,他感觉体内的妖力正在膨胀,空气里充满了让妖舒适的阴气。虽然身为妖怪的少主,可致力于阴阳平衡的晴明完全高兴不起来,他披着衣服走到外面,便发现京都的上空阴云密布,已经完全被邪秽吞没。

    “这是怎么回事?!”

    变成这个样子,那他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此时麻仓家主的寝室里,叶王正坐在门边缝制咒文,比起纸张,以灵力凝结成丝缝上去的咒印更加稳定,他搓出一团灵丝,拿着针在布料上绣出复杂的纹路。

    咸菜趴在边上,尾巴猛烈的甩动着,它将目光锁定在线团上,前爪激动的上下抓挠。

    随着外面的阴气加重,光线被遮蔽,叶王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着黑云密布的上空,他面沉如水,正欲说什么,便听到后面传来猫咪焦急的啊呜声。

    “菜菜?”

    趁着妈妈不注意去挠线球的咸菜整只猫缠满了丝线,它四肢并用使劲,却依然没有从线里面挣脱出来,反倒是叽里咕噜的滚下了台阶,被捆得更严实了。

    妈妈,菜菜不能动了!

    第23章

    金色的丝线将调皮的小猫咪紧紧地束缚起来,到头来只剩下尾巴还能摆动,叶王将急得喵喵嚎叫的咸菜放到自己膝上,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解线在哪里。灵力制成的丝线十分结实,用普通剪刀无法切断,叶王撕了一张厚纸握在手里,轻拂边缘,随后用纸刃将灵丝切断。

    重新获得自由的咸菜钻到妈妈怀里,叶王一手抱着猫,另一手收拢着丝线,他忙活一下午制作的灵丝就这样被自己切断,长短不一的线头洒落在榻榻米上。

    手拿着线头,叶王低头看向咸菜,后者无辜的歪头回望,大眼睛扑灵扑灵的,在叶王的直视下,它很快歪倒身子靠在他的身上,还打着呼噜磨蹭起来。多乖巧的小猫咪啊,一看就是没犯过错的。

    两手轻拽了下猫耳朵,叶王拿它无法,便将灵线收拢好站起身来,原本坐在他身上的咸菜被迫落地,还不满的喵呜一声。叶王没理会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跟屁猫,向外面的仆从拿了普通粗线,才又回到寝室里。咸菜见叶王回屋,也赶忙追了过去,刚越过拉门,一个线团便从地上弹起砸中了下巴。

    “喵!”咸菜惊得蹦后两步。

    在地上滚动的,是灰白色的线球,虽然不如之前金灿灿的漂亮,可对于咸菜而言也不差了。叶王将线头捆好,便将线球往咸菜的方向拍去,小猫咪一下子忘记害怕,身子后倾做出狩猎的前置动作,在线球滚来的时候猛的上去扑咬起来。

    小猫手脚并用把线球包裹在怀里,四肢不停蹬踹还用牙咬,圆滚滚的线球很快被一个用力再次踹飞出去,咸菜又赶忙爬起来追过去。

    见菜菜喜欢,叶王便收回了视线,重新将乱成一团的灵丝捡起,他一边用针往布上缝符咒,一边将断裂的灵线再次拼接。那个普通线球也成功转移了咸菜的注意力,小猫咪这会儿也没有继续给妈妈添堵。一人一猫和平相处了一会儿后,专心缝制符咒的叶王便进入了忘我状态,一时间忘记了身边的猫咪,在灵线再一次用完后,他习惯性的往竹篮里摸线,结果却只摸到一滩热乎的绒毛。

    和灵线团完全不同的手感让叶王回神,他低头看去,便见自己用来装线的小竹篮已经被猫占领。咸菜像水做的一样,整个猫沉浸在里面,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把自己装进那么小的篮子里的,现在盘成圈窝在里面,像一滩黑饼。

    再次被迫停下工作的叶王见状垂下手臂,忍不住手贱摸了摸咸菜滑溜溜的皮毛。咸菜从篮子里抬头回望叶王,完全没有挪窝的意思,只是在叶王再次伸手的时候,忽然伸爪将他打回去。

    能不能摸摸,这还是得看猫的心情。

    被打手的叶王耐心告终,对着一篮子猫道:“出来咸菜。”只是窝在里面的猫咪不为所动,甚至还舒服的翻了个身,把吃得圆滚的肚皮翻到上面,巴适得很。叶王见状挑了下眉,两手按着篮子两边晃动起篮子来,就像农村妇女筛大豆壳一样,使劲的来回颠簸。

    篮子的猫赶忙从里面坐起来,看着左摇右晃的小窝,整个猫都傻了。猫爪子无措的在篮子边乱挠,找准机会后才翻身从篮子里跳了出来,留下被猫身压扁的灵线。

    咸菜咬着自己的线球躲到火盆后面,没有注意到仅存的一边胡子在高温下卷成一团。

    臭妈妈!

    没有了猫咪的骚扰,叶王很快将布符缝制完毕,他松了口气,将布料卷起对抱着线团甩尾巴的咸菜道:“有客人来了,菜菜还要在这里吗?”小猫咪一动不动的望着叶王,将下巴放在了线球上。

    挥手将凌乱的寝室重整,两边的御帘自动垂下,让室内的光线黯淡了许多,叶王面上的笑容消失,不复方才的温柔,反倒在光线的映照中有些阴郁。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出现在叶王面前的不是麻仓家的仆人,而是被叶王收养的[长子]麻仓叶弘,他面带着急躁的潮红,见到叶王便迫不及待道:“父亲大人,右大臣来了!”日本的最高行政官员是太政大臣,但此职不常设,真正执政的是左大臣和作为辅助的右大臣,如今右大臣上门,也就说明朝廷和天皇出现了分歧。

    叶王闻言弯起嘴角,手指擦过茶杯的盖子,却没有去迎接的意思,只道:“让他们进来吧。”

    “可、可是…那是右大臣……”麻仓叶弘无措道,阴阳头的位阶,也是不能和执政大臣比的。

    叶王没有解释的意思,说完便垂头吹起茶杯中的浮叶。

    麻仓叶弘无法,他拗不过养父,便轻鞠身子,匆忙跑出去迎接。而外面到来的右大臣早就习惯了叶王的态度,连天皇都无法让他弯腰,又何况是他们呢,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晴明和道满的上位,朝中的贵族喜闻乐见,却万万没想到麻仓叶王只是被冷待几天而已,国家便出现了严重的灾祸。

    难道朝廷真的离不开麻仓叶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