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玲看看四周,冷笑道:“好一番动听的大道理!我们追求民主,首先自己就要做到民主,言论自由嘛,大家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有些想法是正确的,有些想法就片面了。但总的来说,终究是好的正确的想法占了上风,大家也在实际追求中,不断纠正错误,向正确的思想倾向靠拢。你这样说,是揪着片面的偏见不放,忽略了我们大部分人的正确意见,犯了右倾主义错误的意见,本身就站不住脚。

    我们大家的父母都是普通老百姓,正是因为他们在实际生活中遭受了各种各样的不公,作为儿女,我们才当仁不让的挺身而出,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友好力量,为了自己的理想去追求,去奋斗!他们为了生活辛苦奔波,我们更应该替他们多一些思考,我们就是老百姓的头脑……”

    她的讲话很有煸动性,立场本来就不稳定的学生,又开始偏向她,看着她的眼睛里,都是赞同。

    “我的妹妹,今年只有十三岁,算周岁的话,只有十二岁,因为身体不好,她没有上过学。她问我:哥,你想从政吗?我说:不!她就对我讲: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参与到学潮中去。

    她说:你有工作要做,如果真正为了国计民生做考虑,更应该做好工作,脚踏实地做实事,努力把公司做大做强,将来有实力成立基金会也好,去一些偏远地区,向我们老家那样的贫困山区,资助因为家贫上不起学的孩子,给他们和他们的家庭一份对未来的希望;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建厂,招收当地工人,给大家提供一份可以改善家庭环境的工资;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基金,专门用来帮助那些极需帮助的人……她说:哥,所谓为民请命,所谓为了国计民生考虑,不是到大街上喊几句口号就可以做到的。”

    大山深吸口气,“我想说的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能做到的,大家也能做到,甚至比我做的更好。国家正在进行商业和市场改革,给我们提供了无数机会。有人说:你现在有钱了,所以你的想法,已经脱离了人民群众。我想告诉大家:这个说法不对。

    我也曾经一无所有,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过的更苦更穷。就在我一无所有的日子里,我的妹妹跟我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我一直对自己说:你行,你能行,你不比任何人差。今天,我想把这句话送给大家。作为改革时代的大学生,我们都赶上了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真要有济世为民的宏愿,那么,大家就去做实事,众人拾柴火焰高,当我们有了实力,才可能真正达成自己的愿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天安门广场静坐,嘴里空喊着为国为民的口号……”

    ※※※

    大山知道上面的意思,但时间并不确定,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样的时间才合适,所有清醒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该结束了。

    他也就尽最大的努力,辛苦赶去天安门广场,去寻找自己的朋友,也希望尽可能多的劝一些学生退出学潮。

    可是,董洁却知道时间,知道学生中的一伙暴乱分子,会在什么时候打砸烧抢,以残忍的手段杀害军人,而军人最后终于被迫还击,以铁血手段结束这段历史。

    暴力冲突中,无辜者亦会有被误伤的可能。她不要哥哥在这么危险的时间,出现在那么危险的地点,可是,怎么留下他,怎么才能把他留在家里?

    哥哥虽然疼她宠她,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和执著,不是牵线木偶。

    所以,她只能用非常手段留他。

    第一百八十五章 生病

    六月一号,是儿童节,全国儿童都在这一天欢庆节日。唱歌、跳舞,去礼堂演出……

    郝璐就很喜欢这个节日,每每会打扮的漂漂亮亮,欣然登台做才艺表演,并且会把妈妈外公外婆甚至舅舅舅妈也拉去当她的观众。

    大山要上学,没有时间,董洁若是人在北京,那是一定要去捧场的。坐在一群天真可爱的小朋友中间,外表看上去都是同龄人,可她就做不来人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天真浪漫,那真是一个让她尴尬的鲜明的对比。

    儿童的世界,总是充满阳光,叽叽喳喳小鸟一样不停嘴的说话、吃东西,这样简单的画面,董洁没有一丝厌烦,只是很遗憾,自己没有办法融入其中了。心境上的成熟,不是外表的年轻可以遮掩的。

    今年的六一儿童节,与往年不一样。

    大山又出去了,这两天他常常一去就是一整天。

    思来想去,董洁终于下定决心。

    她用冰箱冰了许多冰水,取来一个大盆,连冰水带冰块准备了小半盆。伸手摸一把,冷意澈骨。想了想,再接了半盆冷水兑进去。

    六月天,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可是还没到暑气逼人的地步,穿一件短袖已经很凉快了。这么一盆散发着寒气的“冰水”,实在让董洁犹豫了好一会儿。

    她的手,这半天倒腾凉东西,已经冷冰冰有些受不得寒气了,单是蹲在冰水旁,她就觉得冷,恨不得回房取件外套,或者捂床被子暖和一会儿。

    “有没有人象我这么自虐呀?竟然要在这个时候洗冰水澡。哥哥知道了,肯定要狠狠骂我一顿,说不定还会动手打我吧?”

    董洁自言自语道,一边想像大山横眉怒目的模样,忍不住叹气,“我也不想啊,生病很难受,最讨厌生病了。这个时候患上热伤风,比冬天的感冒可难缠多了,以前又不是没有得过。”

    她摸摸脑袋,“佛祖保佑,可千万不要再引发脑炎,我活的很快乐,一点不想陪你老人家去喝茶……这次肯定会头疼很久吧?真糟糕!我最受不了头疼了,头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想起头疼时的痛苦,她不由打了个冷战。却还是站起身,毅然去脱衣服。

    嘴里忍不住咕哝着抱怨,“哥哥那么精明,假装生病可骗不了他,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咳嗽两声,万一哥哥觉得不要紧,还是跑出去怎么办?唉!”

    脱下身上的衣服,咬牙忍着跨进盆里,一闭眼,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一屁股坐下去。

    “哎呀呀,我的天——”

    太、考验她的意志力了!

    能忍住没有一个高蹿出来,董洁都要佩服起自己的忍耐力了。

    勉强适应了一会儿,她把冰水一捧捧往身上淋,间或有那没有融化的冰块从身上滑下,那种滋味……

    “我以后再也不吃冰淇凌了,绝对不吃。好吧,董洁,你能坚持住的,肚子里五脏总比皮肤娇嫩吧?它们能承受冰淇凌的凉,皮肢就更没有问题了。对,没事的……”

    洗了好一会儿。纵使途中已经头昏昏的觉出不适了,为了确保效果好,她还是忍着没有立刻出来。

    从澡盆里出来,董洁换上睡衣。这时候已经是手脚冰凉,感觉不妙了。

    她把水倒掉,先把罪证消灭干净。虽然极度渴望埋进被子里,想了想,却又转到电风扇那儿,插上插头,把风速开到最大,自己站跟前迎着风吹,只是小心避开了头,尽可能不让风直接冲着头吹。

    “好了,这下可是万无一失了。”

    董洁满意的听到自己声音开始变的沙哑,拔下插头的动作感觉很吃力了,起身的时候,眼前竟然漆黑了好一会儿,天眩地转的感觉后,就看到金星乱窜。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好难受!”

    她勉强扑到床上,连伸手扯被子的力气都欠奉,蜷着身子缩成一团,一闭眼,便昏沉沉迷糊过去了。

    ※※※

    大山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他很累。心力交加的疲惫感,往往比重体力劳动后的疲倦,感觉更为鲜明。

    要在乱哄哄的人群里,找到分散开的几个朋友,然后再追着劝说。而过程中耳闻目睹的情景,实在让他抑郁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