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洁笑道:“我记的有个故事,说两姐妹迷路进了玫瑰园。姐姐说:哎呀,这里到处是刺,我们快走吧。可是妹妹说:姐姐,我们再玩会吧,你看到处都是花!”

    大山明白她的意思,冲她笑笑,接着道:“其实我们周围的人和事,也象是一个玫瑰园,看见花还是刺,关键在我们用怎样的心去看。大家都是别人眼里的天之娇子,我们能考进北京大学,就说明我们不但不笨,我们比许多人更聪明。现实美不美好,其实都是自己感觉的,咱们要对自己有信心,相信不管什么事,只要用心,就一定会做好,而且是做到最好。”

    “对,要相信,我们是最优秀的。”吴涛拍手道:“哎,出去后,我也要打工啦。听志强说,许多留学生能找到的工作,就是窝在小饭馆的后厨里,端盘子刷碗,和我要做的活比起来,你们应该感到很幸福啦。你们说说,哪个会比我更惨?真是,谁再摆出苦瓜脸来,我可不饶他。”

    大家都笑了起来。曹浩然碰碰他的肩,一脸同情道:“吴涛,吴学长,您长这么大,涮过几回碗?哎,我有个提议,今天善后的工作就交给咱们吴涛学长负责,总得先练练手吧?省得你出去了,动作不熟练,万一打碗碟子打破碗,挣的工钱还不够赔给人家的。”

    “去,一边儿去。”吴涛捶了他一拳,“你小子一肚子坏水,你就咒我吧,咒我吧,什么人啊,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啊?”

    伍阿哥乐的差点被酒呛住,“来来,喝酒,祝吴涛学长打工愉快,祝我们都能找到兼职工作,明天更美好!”

    康康很豪气的举杯,“喝!”

    “干杯!”

    ……

    到最后,大家都喝的有点高。

    大山安排车把人一一送走。刘晨明天要跟他们一起去青岛,今天就在家里睡。大山扶他去客房,他的腿有点不听使唤,走路踉跄,嘴里尤自咕哝道:“我跟你说,喝醉了我谁也不服……我就扶墙,呵呵。”

    于大伟是很自律的人,知道自己不擅饮酒,虽然情绪不错,仍然学着大山,以茶代酒,散席后只是微有醉意。

    他留在最后走。十月的助学款该寄出去了,他是经手人。这时拿出一封信,“这是我刚收到的,大山,你看看。”

    “谁的信?”

    信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正反面工工整整写满了铅笔字,笔迹非常稚嫩,但看得出一笔一划都是用心在写的。

    “我叫林小芳,今年十三岁。我有一个比我只小一岁的弟弟,他叫林建光。我们家很穷,爸爸和妈妈种地,要养活我们两个,还要养活身体不太好、经常生病的奶奶。

    爸爸妈妈都没有念过书,不识字,有一次,他们种了好多菜,放到板车上,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进城去卖,因为算错账,最后只剩下一点钱,刨去买种子农药和化肥的钱,还倒赔了钱。所以,妈妈希望我们姐弟两个都读书,学文化,不要像他们一样。我喜欢上学,我学习很用功,可家里太穷了,妈妈哭着对我说:没有办法,实在供不起两个孩子,让你弟弟念书吧,你帮着家里干活。

    弟弟学习很好,他很懂事,每天放学回来,就把老师教他的东西教给我。每天早晨,我和弟弟一起走,他背着书包去上学,我背着背篓去打猪草。我每天都摘很多新鲜的青草,希望猪宝宝快点长大。妈妈说,长大了卖了钱,弟弟就不用缀学了。

    前几天,弟弟因为学习好,成为被资助的对象,他高兴极了,我和妈妈我们全家都高兴极了,比过年还高兴。

    可是,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心的叔叔阿姨,可不可以,请你们也帮助我读书啊?我将来一定把读书的钱都还给你们,一分不少,真的,我保证。

    我想读书……”

    最后几个字“我想读书”端端正正写了好几遍。

    “这个女孩子很有心,她一家家打听,打听了很长时间,才打听到我们家,然后问我妈要我的地址。她知道这钱不是我出的,但她猜我一定认识出钱的人。哎,她天天跑我们家,帮我妈干活,什么活都抢着干,拦都拦不住。我妈没办法,只好帮她把这封信给我寄来了。”

    于大伟问他,“你看……”

    大山很欣赏她积极为自己争取的行为,没有犹豫的点头道:“很聪明,也很有毅力的女孩子,好,我们资助她读书。”十三岁,和董洁一样大。吃过苦的孩子,最明白机会得来不易,所以会加倍珍惜,这个女孩子,将来会有出息。

    “这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大伟,你头前不是说,想不出来能做什么兼职工作吗?我替你想了一个。”大山拉着于大伟坐下,“说实话,我也知道中国贫困的地方很多,上不起学的孩子也很多,不错,我现在算是有钱人,可我能帮得了多少孩子?真正的帮助,不是一次两次,一年半载,应该当做长期的事做下去,从小到中学再到大学,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从前的投入都付之东流。我想,这事不做便罢,做了,就要做的彻底。我不管别人做不做,怎么做,我会按照我的方法来做事。资助一个孩子,月月资助,只要他是读书的料,能考上大学,我就资助他到大学毕业。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成才,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在尽可能大的范围里,挑一些比较有希望的孩子来资助。现在,你的家乡已经有五十个了,不,加上林小芳,是五十一个。下一步,我打算再增加五十个名额,这次,我想换个地方,再挑一个贫困县或者贫困的山区来做。以后按照这个方式,逐年增加受助名额。”

    他一边想一边说:“这是我的初步想法,真正操做起来,肯定有许多麻烦事。你知道,我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专门来做这些。你看,每个月需要逐个把钱汇过去,要偶尔家访,或者通个信,关心一下他们的心理成长,我不希望我帮助的孩子,最后长成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所以,我需要一个做事认真负责又有耐心的人帮我,我觉得你是很适合的人选,用学习之外的时间来做就行。当然,做这个工作,会很辛苦。”

    于大伟摇头,“我不怕辛苦,可以做这么有意义的事,再辛苦我都没关系。这事,你出钱,我出力,咱们各司其职,别提兼职不兼职的话。”

    想到自己能为更多的孩子带来美好的希望,他心情非常愉悦,“太好了,那五十个名额,等我放寒假就去落实。寒假前的时间,正好用来考虑挑哪个地方。大山,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肯定会改变很多孩子的一生,我想,那些受帮助的孩子,等他们长大成才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不需要报答,有机会的话,你就把这样一个想法传达给他们:如果他们真的对这份资助心存感恩,等他们长大了,就把自己感受到的这份幸运传递下去,用同样的方式,依着能力大小,选择一个或几个帮助对象,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方式了。”

    大山笑道:“资助孩子读书,已经列为公司的正事,当然要请专门的人负责做。你认真尽责工作了,就理所当然要拿报酬,大伟,平时咱们是同学也是好朋友,可工作不是人情,该怎么样就得怎么样。康康他们也要来公司做兼职,大家都有工资拿,你可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奴役苛待员工的黑心企业主。”

    第二百一十一章 赶海

    青岛和苏州的开业典礼,中间只间隔了两天。好处是,大山跟学校请假的时间不必太长,唯一的顾虑:短短几天,从北京到青岛再到苏州,整一个大三角,这般疲于奔命,是件很累人的事,尤其对于董洁来说。

    不过,大山没有试图劝说她独自留下。青岛是个很美丽的海滨城市,对于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大海是一个美丽的蓝色的梦。他上中小学的时候,经常看到学生们写的铅字文章,许多人的愿望就是:亲眼看一看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些年从北到南,国内国外跑了很多地方,但始终没有真正圆这个梦,最多不过坐车经过时车窗外浮光掠影的瞬间印象。赤足踩在沙滩,戏水为乐,看海浪一朵朵,或者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大山认为,这才算得上看海。而且,自从知道要去青岛参加新工厂的开业礼,董洁就常常走神,一个人坐在窗边,或者歪在床头,或者靠在抄手游廊的扶手上发呆,忽喜忽忧。“哥,大海很美,海边有漂亮的贝壳和鹅卵石,海鸥浮在水面,跟着水波一起起起伏伏……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海,一下子会觉得豁然开朗。”

    “嗯,咱们看海去,看真正的大海。”大山拿过她摆在书案上,从古董市场淘来的海螺状的小物件,“就是时间有点仓促,没办法在青岛多玩几天。”他有些遗憾。事情都挤在一块,参加婚宴、接待朋友、同学会……八号前又要赶去苏州,留给他们从容看海的时间非常有限。

    四号出发,自己开车。刘晨、姜红叶、赵杰、大山和董洁两个,加上刘大同、田志祥、王凯,八个人,两辆车。

    陈群一直留在青岛,忙于新厂筹建的工作,他与姜红叶因为工作关系,经年聚少离多。趁着秋高气爽好季节,大山和董洁商量着,让他们在开业礼后休假,留在海边好好玩些日子,散散心。赵杰把老婆孩子托付给常亮夫妻俩,自己跟着来青岛,为的是考察市场,他有意在当地开酒店。

    除去姜红叶和董洁,余下的六个男人都会开车,——刘晨只是没有驾照,父亲有政府配的专车,他跟着司机学过。几个人轮流开车,一路说说笑笑,当天下午就到了青岛。

    ※※※

    今时今日的青岛,对董洁来说,和陌生的城市也差不了多少。

    她的家乡,一个离青岛市不足百里的海边小镇,靠海,富裕又宁静。小学时,她常常在作文里这样写:我的家乡位于渤海湾边,四季分明……

    她小的时候,家里还要种地,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农村变为城镇,土地都收归国有。她的父母八十年代中期开始进厂上班,后来父亲自己做了个小型加工厂,效益还不错,虽然不曾真的大富大贵过,但家里早早过上了小康生活,始终不曾为缺钱犯过愁。

    董洁第一次踏进青岛市区,是九十年代后期的事。而现在,历史提前了数年,车子一路行来,她趴在窗口往外打量,外面的风景,很陌生,记忆中熟悉的街景,现在都没有出现。新起的高楼大厦有,鹤立鸡群只那么几座,很分散,全然不是印象里处处新楼林立的繁华。

    物已如此,人呢?

    “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