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生了炉子取暖。炉子上有长长的一截铁皮的烟囱,刮风下雪和天冷的时候,可以在上面焐手,炉子上还可以煮东西吃。我主动跟班主任老师要了生炉子的活。我起的很早,每天负责生炉子,然后可以顺便做自己的饭。我在上面熬粥,有时候做粉丝白菜汤。白天的时候做饭不方便,早点起来做好了,早晨和中午的饭就都有了。

    班主任老师很好,没有批评我,有时还笑眯眯地伸头进来,问煮什么这么香,还舀上两勺子吃……”

    林小芳信中描述的情节,让董洁情不自禁想起遥远到几乎被遗忘的往事。

    她也有过类似的求学生活。每到停电的时候,大家像过节一样兴奋,拥到教室外面,你追我赶做游戏,直到老师赶过来一边喝斥一边维持秩序,才肯乖乖回到座位上坐好。拿出准备好的蜡烛,红红的滴两滴烛泪粘在课桌的一角,继续学习。

    那个时候真的是不以为苦,现在想想,记忆里也只留下其乐融融的印象。

    同样的年代,隔着一个时空,环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今她享用的衣食住行,是绝大多数人想不到、甚至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有时候却也会凭空生出一种隐约的莫名失落。

    人心,果然是永远不知足啊。

    “信看完了?”

    大山已经打量她好一会儿了。她注视着前方,目光却迷离没有焦点,嘴角挂一抹淡淡的笑,但,与说是开心,倒更像是伤感。

    实在好奇她脸上的表情,大山抽出她捏在手里的信纸,“林小芳写了些什么?我看看。”

    董洁回过神,松了手,并往旁边让了让,待他坐下,靠在他身上道:“就说了些她在学校的生活,挺有趣的。”

    大山读完,点头道:“嗯,是挺有趣的。”

    他扬扬手里的信纸,“这个小姑娘确实聪明,字也写的越来越秀气。小洁,我就说,你多交一些同龄的朋友,多了解一些他们的生活和想法,对你自己也是一种启发。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董洁定定看着他,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低语道:“哥,我觉得很幸福,真的。”

    大山把信纸放到一边,点点她的鼻子,笑道:“是啊,我也觉得很幸福。”

    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大到暴雪,现在,正是寒风肆虐的时候。屋外时不时传来风吹的声音,有时很细碎,有时又很响。抱着她小小却软软的身体,就这么相依相偎,大山心里只觉得温暖。

    “虽然我有时候会觉得无聊,很烦,也会抱怨,那都不是真的。呃,我的意思是,时间很短,咻的一下就过去了。我其实一直都觉得,我的生活很幸福,我很满意。”

    “怎么突然发这种感慨?”

    大山腾出一只手,指指桌上的信,“是不是读了林小芳同学的信,知道自我反省了?呵呵,看样子,她倒可以称得上一位良师益友啦,这个朋友没交错。”

    “我觉得,她的优点比我多呢。哥,你看,她勤快,会处事,个性爽朗,身体又健康,如果她是你的妹妹,你会更加省心吧?”

    董洁说着,就皱了鼻子,斜眼偷偷瞅他,“和她比起来,我任性,有时候又很别扭,还老让你操心……嗯,我要不要改正一些呀?”

    “呀,你也知道你自己缺点多多?”故做惊讶的低呼惹来小姑娘不满的轻哼。

    大山用额头顶顶她的鼻子,低声笑道:“可是,我已经习惯为你操心了,怎么办?”

    第二百五十三章 新年快乐

    腊月里,唐老爷子一位交情颇好的老朋友去世了。

    顶着寒风去参加他的送别仪式,老人家回家就病了一场。

    人生就像树,无论长的怎样的枝繁叶茂,到了秋天,都会褪去所有的青绿和叶子,然后在某一场严寒中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再也看不到春天。

    生离尽管伤感,犹有再相见的一天,世间唯有死别,最令人伤怀。

    生命的降临和消失都不由人做主,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嘴里说着来日无多,实际上活的比谁都要认真和积极。然而四季的轮回自有其规律,就像叶子到了秋天都要回归大地,都一把年纪了,昔日一起扛枪喝酒侃大山的老朋友,或者疾病缠身,或者离开人世。物伤其类,唐老爷子心情不好,年关底下,到处洋溢着过节的喜庆气氛,也不能让他开怀。

    天气寒冷,楼群间的阴暗处和某些绿化带,尚有未化尽的积雪残存。北风如刀,吹到脸上,尽管不会留下伤口,那种刺痛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董洁一向畏冷,今年冬天尤其严重些,她不喜欢出门。

    大山一个人开车,载了满满一车的年礼往部队大院里去。

    年底就是这样,有生意往来的商家,总会适时送上些心意。名贵的有,各地的土特产也有,送礼的绞尽脑汁,收礼的却之不恭。

    大山收到的各色礼品堆了满满几个屋子,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刘大同、田志祥等人回乡过春节大包小包带走了一部分,再给留守的李益和王凯留出一部分,兄妹两个吃不动,便尽数送往唐老爷子和外公外婆那边。

    他们那边人情往来多,认识的人也多,几下里分一分,皆大欢喜。

    大山送礼的时候,正赶上医生过来。

    唐老爷子年纪大了,早年间南征北战,正经是生死线上闯出来的人,受过的大伤小伤无数。老了老了虽然身体瞧着硬朗,但底子并不是特别好,平时还行,一旦生了病,就需要小心照顾。

    大山陪到晚上才告别。临行前,唐奶奶一再叮嘱:老爷子患的是重感冒,有传染性,董洁就不用特地来一趟,路上吹了风,再跟病人凑一堆,大过年的,也患了感冒就不好了。

    好在有医生精心照顾,老爷子的病断断续续拖了十多天,终于彻底好转。

    年前,陈雪和邱鹏飞夫妻两个上门来送礼。

    “小雪姐姐,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山当然不肯收,“姐夫,姐姐是我们公司的重要管理人员,北京这边的大小事,大部分都是她撑起来的。该是我们给你们送礼,哪里有反过来的道理?”

    邱鹏飞执意把礼物提进门。

    “一码归一码。今年我在广东的业务,你们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明年我们单位准备在广东成立分部,已经内定由我做负责人。你说,姐夫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

    “真的呀?那可要恭喜姐夫了。是姐夫自己能干,我们也没帮啥忙。”

    “大山,你们公司在广东发展的太好了,提起来哪个都知道,差不多的头头脑脑都能说上话。这要靠我自己,还不知道得多长时间、费多大工夫才能搭上话。”

    邱鹏飞眼里都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人情和关系是做事业最大的一笔财富,他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原本做的是公职,十年多下来,没攒下什么钱,就是经营下一片过硬的关系网,辞职下海后,靠着这些人情,很短的时间就创造了一个财富神话。

    “我过去一直待在北方,总以为北京是首都,若论经济上的发展,怎么也是数得着的。到了南边才发现,实在差了那边好大一截。”南中国是现在国内经济发展最快也最好的地方,这一年来,他眼界大为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