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爷子放下茶杯,“大山,有事就直说吧。”

    “外婆,你看,我跟小洁光来北京就有八年了。八年前我们是孩子,八年后,我们都长大了。当然,在长辈们跟前,再过十八年、二十八年,我们也还是孩子。”他补充道。

    “爷爷,这些年,您一直鼓励我放手做事,鼓励我放开手脚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也一直信任、支持我。现在,我有一个想法,希望爷爷和外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

    唐老爷子和对面的韩父交换了个眼光,心下都有些奇怪。

    什么样的想法,值得他如此慎重?去年他开酒店、办农场,上亿元的投资和几百亩土地这样的大事,也都是做好了决定才告知他们。

    “大山,你说的没错,现在你们长大了,这不是刚过年嘛,你们长大了一岁,我们也老了一岁。到现在,我们这些老人身体硬朗,没给孩子们添麻烦,咱一大家子人乐呵呵的日子过的开心,我们做老人的心里舒坦。”

    韩父笑着表明态度道:“我们相信你的能力。现在说话,你是前年大学毕业,毕业就是成年人了,你生意做的大,自己主意也正,不管啥事,事情有多大,能支持的我们一定支持——当然,要在不违反党性原则的前提下。是吧,老唐?”

    唐老爷子点头默认。

    “谢谢外公,谢谢爷爷。”大山郑重道谢,他握住董洁的手,两人双双站起身来,“挑这个日子说,不是很合适,可我想来想去,拖下去也想不出哪天更合适,所以——”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我和小洁,想在今年举行婚礼!”

    正在喝茶的唐奶奶一口茶一半喷出,一半呛在嗓子里。她咳的脸色发红,一边手忙脚乱找抹布去擦洒出来的茶水。外婆急忙过来帮着给她锤背。

    咳声没能掩住门口的一声惊呼,董洁分神细辨,依稀是郝璐的声音。眼角余光扫过去,门缝里人影一闪,急促的脚步声跟着跑远。不用想也知道,她这是因为好奇在门口偷听,这会儿工夫赶着去告诉唐春燕他们了。

    唐老爷子右手食指轻扣几下桌面,面色严肃,“大山,我们没有听错吧?你说——你和小洁今年想结婚?”

    大山认真点头,旁边董洁也跟着点头确认。

    “那,你是在开玩笑?”

    “爷爷!”

    “结婚?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你——”

    韩父还想说什么,他看看正兀自皱眉的亲家,摇头长叹一声。

    “大山,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这些年,公司越做越大,手底下管着几千上万名员工。作为主事人,最重要的就是拿主意,拿定主意就一定要施行,这些我懂,也能理解。远的咱不说,光去年,你说要盖什么、涉外酒店?要用会员制度,光办个那什么会员证就是十四万现金,十四万什么概念?中国十多亿人口,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摸过那么多钱,在北京城买栋楼房才多少钱?十四万就买一个小纸片,住上一天得要一千多块钱——”

    唐老爷子坐不住,他站起来,在房里踱步,“我们几个老人是军队出身,不了解这些,也不好乱插手瞎指挥,给你提意见也不管用,好吧,生意上的事你懂的多。然后是农场,五百多亩土地,其中大部分是农民世代耕种养活一代又一代人的耕地,你买下来,开春就要撒上草种种草!接下来是什么?哦,对了,房地产。”

    他胡乱的挥手,接着走来走去,“你突然和土地较上劲儿了。挖空心思走门路、托关系,弄来一大批地皮。我听说有人也在搞这个,顶名办个公司,其实就是个皮包公司,三两个人,两三杆枪,弄块地皮加上些利润倒手卖出,这叫什么?这叫‘倒爷’,和倒批文倒钢铁一个性质,滥用职权,钻国家和集体的空子肥个人的腰包!……今天是大年初二,新年过了没两天,你又想这一出。”

    这话听着有些算总帐的意思了。缓过口气的唐奶奶插嘴道:“有话好好说,你就事论事,扯那么远干啥?”

    不是自己的亲孙子,血缘上隔了一层,况且这兄妹俩一向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大山又是个自尊心超强的人,平时讲话唐老爷子一贯斟酌着来,怕伤了他的感情。有些话不好说的太直,直接命令他该怎么做。老人家放缓语气。

    “我问你,璐璐和小洁一般大,这不假吧?这要说起来,璐璐比小洁还大两个月。如果今天,换成是你坐在这里,听璐璐说她要结婚了,她要嫁给某个男人,大山,你会是什么感觉?”

    “爷爷,您看看我,请您好好看看我,我和璐璐不一样。年龄不代表什么,您静下心来想想,我的经历、见识、想法,和二十多岁甚至更年长的女孩子有差别吗?”

    两家人离得近,唐老爷子级别高,常年带兵养成说一不二的习惯,韩父组织生活过久了,习惯听从上级的指示,而且唐老爷子文革时对他有活命之恩,所以真要遇到什么事,拿主意的向来是唐老爷子。董洁知道,这事唐老爷子松了口,别的长辈也就没意见了。

    她这一说话,唐老爷子想起来了,他问大山,“这事,你不是心血来潮,去年就有这个打算,是吧?”他自言自语道:“怨不得,小洁去年下半年开始,动不动就念叨,说什么国外那边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就可以结婚了,法定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六岁……”说什么还有九岁就结婚的,当时大家只当听个稀奇事,笑过就算。原来,原来她那是在提前打预防针呐。

    “我——”

    董洁想说话,大山握住她的手,冲她摇头,示意由自己来解决这事。

    “再过几年,你跟小洁结婚,我们做老人的只有高兴。现在小洁才多大?十六岁,这要是上学,也就念高一,是中学生,大学生还没听说有结婚的,中学生就敢结婚?我不管外国怎么样,我只知道这里是中国,我们是中国人,必须老老实实按着中国的国情走。人家九岁可以结婚是人家的事,与咱们不相干。这里是北京,不是偏远的农村,你们俩不是无知的村民,可以随便自己怎么高兴就怎么来!你们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偷摸私下里做点小动作没人管,你们俩是名人,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大山,你明白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妥协

    “爷爷,我想过,这个打算说出来,您一定反对。我也想过,不然先不说?等到秋天,那时候我们出国公干,在法国或者美国找一个小镇,再找一个牧师为我们举行一个简单的婚礼仪式……”

    年前巴黎时装周,董洁表示,来年会缺席时装周。

    dj no。1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品牌,口碑良好,多年来在国外销售市场已经站稳脚跟,拥有固定的消费群体。而董洁她时装设计大师的称号亦被人认定是名副其实,所以,年年参加时装周的惯例可以取消。以后她可以在国外举办个人专场发布会,不需要非得限定哪个城市、或赶在哪个时间段。

    再一个原因,秋天时马丁将参加纽约时装周,到时候董洁是一定得出席的。她这几年一直没有间断为好莱坞明星设计礼服,借鉴十多年后那些倍受赞誉的设计、并在此基础进行创新的礼服,一直受到明星的热烈追捧,时不时就有明星身着礼服作为封面人物、以及在各大时尚传媒露面的消息见诸报端。所以,董洁在美国的知名度、美誉度,或者可以这么说,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时装设计师。她若出席,并出面邀请合作过的明星、名流及业内人士,马丁的时装发布会想不成功也难——只要他的设计不那么糟糕。

    大山真的这么想过,等马丁的时装发布会结束后,兄妹俩在国外找一家清静的小教堂,举办一场小小的只有新朗和新娘的西式的婚礼,证人嘛,有陈群和姜红叶——事实上,董洁曾经透露的意思,这样一场婚礼是她渴望拥有的。

    “先斩后奏?”唐老爷子瞪眼,“大山,你可真长出息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也想瞒着我们——”

    韩父皱眉不语,仍然是唐奶奶插口打断老伴的话,“孩子这不是在好好跟你商量吗?你看你又起急——你这个脾气呀!”

    要搁往年,孩子们做出这种鲁莽的决定,唐老爷子那一定是迎头一顿狠训,容不得唐奶奶插话的。不过,自他打离休后,闲适的家居生活,尤其是唐峰出生后的这几年,儿孙绕膝,渐渐消磨了他的脾气。少年夫妻老来伴,老伴的重要作用日显,也就慢慢的有事能听得进老伴的劝了。

    “我胆子小啊,也很怕惹得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着急,就想学回驼鸟,想着是不是把事办了,回来再跟你们讲。”大山自嘲的笑着道:“不过,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办,我们是一家人,这样的做法不妥。”

    唐老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撇过头去。算他还懂点事!

    大山为长辈们重新续过茶,不顾老人家倔强的性子,坚持扶他到椅子上坐好,认真道:“我是这么想的,这事呢,首先我们没有伤害到哪个人——爷爷,您别瞪我,我知道如果先斩后奏,一定会伤了你们的感情,我这不是没那么做吗?看在我有一说一,把所有想法都摊开来跟您讲的份上,别生我的气啦。”

    在自家长辈面前,示软不算啥事,大山温言为自己辩解。看到老人家脸色缓和些,拿起杯子喝口茶,才接着道:“我的意思是,我和小洁这事,首先是私事,我们也不打算大张旗鼓告诉外人,闹的尽人皆知。只是一个小小的结婚仪式,最多我们家里自已人晓得就好。哪,我俩不登记,也就谈不上触犯法律,惹人非议——爷爷,您说呢?”

    “你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如果真要这样,有必要举行这么一个仪式?”

    “是的,爷爷,这对我们很重要。我俩不需要去政府机关签字,以便将来可以依靠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相信在感情上,我不会做对不起哥哥的事,反过来也一样,哥哥也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我们两个人认为,只要举行过一个小小的结婚仪式,就代表从此以后,我们俩不但是兄妹,也是夫妻了。”

    董洁忍不住开口,她眼睛里闪烁着快乐又自信的光芒。“爷爷,您可以把这个仪式,看作是我跟哥哥做的任性要求。现在,是两个孩子想做一件任性的事。”

    “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做的任性的事还少吗?你不上学,一天到晚闷在家里,没有同龄的玩伴,才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念想。如果你和璐璐一样上学,现在也只是个中学生,整天学习做作业的,哪里有工夫生出这种古怪心思?更别说你们到现在一直——”

    说着,韩父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发白,他猛的转头看向大山,“大山,你们不会是——做出什么错事了吧?没有办法,才想着早点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