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似闻得一声微叹,“施主……”

    她一下子转过头,瞪他,“你叫我什么?”

    湛恩抿了抿唇,“荀涓。”

    荀涓轻哼一声,语气刁钻。

    “我自淋我的雨,佛子何必执着于管我是淋雨还是不淋雨?”

    她揪着他的称呼,自己却改成了佛子。

    说罢,荀涓自顾自往前走了十来步。

    听到身后跟上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意料之中看到佛子沉默跟在后面。

    隔着绵绵的雨幕,那张面容有些模糊,赤色的袈裟并无热烈,平淡又温柔。

    她没有用灵力遮蔽,他也没有,只是沉默的跟随。

    给她一种她随时转头,他都会在身后的错觉的安稳感。

    荀涓看着湛恩,心头不知来源的发涩,酸涩难言。仿佛被拒绝受委屈的不是她,而是湛恩一样。

    他这么好,她更是不想放手。

    纵使她于他来说只是大海中的水泡,纵使他对她好只是为了慈悲渡她,她也要利用他的慈悲,在那海中溅起涟漪,掀起波澜。

    就是这般的自私。

    荀涓走了回去,拉住佛子的袖摆。灵力覆盖于二人周身,蒸干了身上的水汽,阻隔雨水。

    她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对着湛恩笑靥如花,

    “我刚刚看到个山洞,今晚就去那边避避雨吧。”

    荀涓说完,也不等佛子应答,拉着他的衣袖就走。

    这一次,佛子并未抗拒。

    修士的速度快起来,不过片刻就看到了之前一瞥而过的山洞。

    本是荀涓走在前,到山洞口,却是湛恩主动上前,拨开了垂在洞口的枯藤,率先走进。

    那洞口初入狭窄,走进几步就阔然开朗了。洞内昏暗,可以看到一张简陋的木床,还有些引火的干柴。想来是猎户进山狩猎时暂居的住所。

    山洞还比较干净。

    生了火堆,湛恩便把木床让给荀涓,自己拿了个蒲团在地上打坐念经。

    这一幕,恍然让荀涓回到了在梵谛天的那个夜晚。同样是她在床上存心引诱,他在打坐念经。

    那一次,她没有成功自己就睡过去了。这一次,她一定要成功。

    荀涓拿出了一颗闪烁着柔和金光如金玉一般的石头。方一拿出,仿若能嗅得淡淡的檀香,令人神思清净。

    这正是第九境时湛恩给她的佛骨舍利。

    根据记载,将佛骨舍利纳入神府,四十九日后,可祛除心魔。

    她一直留着没用,就是在这样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那佛骨舍利本是须弥圣地的神物,由历代佛子传承。之前也一直在湛恩那里。故而荀涓刚刚把舍利取出来,湛恩便有察觉。

    猜想她是要将舍利子放进神府祛除心魔,湛恩虽然面上无有波动,实则神念已然覆盖于整个山府,做好为她护法的准备。

    察觉到四周宏大光明的神念,荀涓嘴角微勾。

    便用自己的神念包裹佛骨舍利,她假模假样地将其几次从灵台神府外晃过,并不将之纳入神府。

    三次之后,湛恩果然皱起眉头,朝她看了过来。

    荀涓一脸苦恼之色,像是无意中与佛子的视线对上。

    下一刻,她从木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跑到了山洞另一边打坐的佛子身边。抱住他,似有惊慌和无措,“舍利放不进去怎么办?”

    佛骨舍利之前在荀涓手中还好,一贴近湛恩,便有些蠢蠢欲动,要往湛恩身上去的样子。

    倒是显得荀涓的话更真了。

    “怎会如此……”

    湛恩握住欲飞向他的神府的舍利,眉头紧蹙。因为佛骨舍利的异样,他一时没有注意到荀涓的贴近。

    荀涓掩住眸中的笑意,柔若无骨地倚着他,故意叹了口气道,“这舍利子是你们须弥圣地的东西,想来是不愿意到我神府来帮我的了。”

    湛恩微微错开她靠过来的倾向,摇头道,“我佛慈悲,不当如此。”

    他说着,便以自己的神念包裹住佛骨舍利。

    灿金放光的舍利子,在他手中自是柔和无比。没有任何异动。

    “你看,它果然只听你的话,不想跟我呢。”

    荀涓似怨似叹。

    “罢了,想是我与佛无缘。既然放不进去,就算了吧……”

    佛子闻言默了一默,指尖轻扣。看着荀涓低落的模样,漆黑如墨的眼眸微凝。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语声低沉,迟疑道,

    “贫僧可以帮施主……”

    不等他说完,荀涓直接满口答应,

    “那就烦劳湛恩大师帮忙把它放进我的神府了!”

    她跪坐在佛子身旁,红裙如牡丹铺开,期待地看着他。却在触及佛子的视线后,轻轻垂下眼睑。轻声祈求地问,

    “可以吗?”

    湛恩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发颤,几分柔媚,几分乖巧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