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恩可以感受到,她眼中对他的情意一如既往地热烈。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分了神。

    他们二人早已两心相许,湛恩有了疑惑,便直接去问荀涓。

    而荀涓听了他的话,恍然怔了一瞬。搂着他的肩膀,语带委屈,

    “还不是你说丹药效果好,能多延长一些时日。我知你对莲净有愧,既然有时间,就让你多弥补他一些罢了。”

    又冲他发火,“我这么想着你,你个老和尚,倒还怪上我了。既如此,你索性不要从我床上下来了,也省得你怀疑我的心意。”

    她说完这话,死活不再听他解释,把湛恩拉回到禅房里,缠了他足足两个日夜。

    湛恩隐约觉得荀涓的态度有哪里不对劲,但又不知从何怀疑起。到最后还是败在了她的柔情百转下。

    两个日夜的时间,她像是为了报复他的质疑,手段尽出地对他百般撩拨——

    她口中唤着“湛恩”,亲吻他的每一处。

    从头顶的戒疤,到他衰老的面貌,乃至那不可描述之处……落下深深浅浅的红痕。

    一边亲吻,还不忘深情地表白。

    “好喜欢湛恩的眼……”

    “好喜欢湛恩的腰……”

    “好喜欢湛恩的……那儿……”

    “最喜欢湛恩……哪里都喜欢……”

    她情动时如天鹅一般昂起颈子,婉转吟唱。眼光迷离地问他,“湛恩喜不喜欢我?”

    湛恩哪里受的住这般撩拨?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身体力行地回馈她。抚摸着她的脊背,在她耳畔哑声答复,

    “喜欢……”

    然而他的情又岂止只是“喜欢”能言明代表的呢?

    她是他心头的朱砂,他的欲/望之火,是他的信仰,他可望不可及的明月光辉。

    他将明月拥入怀中,更想要将她融入骨血,长久为伴,生世不离……

    荀涓喘息着吻他。

    那细密湿热的吻深藏了女子的爱与慕。

    她仿佛是将自己彻底化作了绕指的情丝,要把他层层包裹,合而为一,与他抵死缠绵。即使湛恩已经适应了两年有余,仍旧有些吃不消她突如其来的热情。

    到最后,荀涓筋疲力尽沉沉睡去。湛恩方才面红耳赤地走出了禅房。

    在梵谛天做这事,总会让他有一种亵渎神佛的惭愧之感。偏偏他又受不得荀涓的撒娇,在佛与爱人间两相为难。

    只能自欺欺人地,在哄好了爱人以后,再去佛前忏悔。

    然而匆匆离去的湛恩并不知道,在他离开禅房以后,沉睡中的荀涓睁开眼,服下一颗回补丹药。站在窗边许久,凝望着他走向佛殿。

    那目光中,饱含了眷恋与不舍。

    轻缓的语声如烟云徐徐飘散,消失在梵谛天的静谧中。

    “湛恩……忘了我吧……”

    *

    当湛恩结束与弟子的讲法回到禅房之时,那空荡荡的禅房里,再也没有妖女的身影。

    禅房里静谧无声,床头只摆了一张信笺,上面压着他当初赠予她的金莲子佛珠。

    湛恩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拿起信笺和佛珠。

    那金莲子念珠是他身为法华殿住持所持有的信物,亦是他赠出的一片真心……是他们的定情之物。

    湛恩清晰地记得荀涓有多么爱惜这串佛珠。从他将佛珠赠予她,她从未取下。

    如今为何……

    他死死盯着叠好的信笺,指节收紧,竟生出些许畏惧。

    静默许久,湛恩终于缓缓打开了信笺。

    纸上只有两个字,“勿念”。

    僧人的手掌发颤,佛珠骤然落地。

    真正的离去,悄然无声。

    她不要佛珠了,也不要他了……

    “不会的。”

    看着信笺上的墨字,湛恩闭了闭眼。语声短促坚定,像是在回答着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将这个荒谬可笑的猜想挪开,湛恩压住喉头翻涌的腥甜,躬身捡起地上的佛珠,转身出门。

    他要去找她。

    将要迈出禅房之时,一朵金色的莲花遥遥飞来,落在湛恩手中。

    湛恩认出来,这是他将莲净托付给定真长老照顾时给长老的莲花。

    他正生疑惑,下一刻,让他无比熟悉的女声随之响彻在禅房中——

    “长老说我是湛恩的劫数,亦是他成就正果的机缘……我以前说只想与他做恩爱眷侣,不想助他成就什么正果。我后悔了。”

    “七粒化灵丹已用其六,只剩下最后一粒。我把我的命还给他……没有了我,他就能成正果了吧……”

    “我应该多说些什么,让他彻底放下我。可我一看到他啊,那些伤人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我的湛恩,他已经够苦了,不该再承受那些……”

    “烦请定真长老到时候将这枚丹药给他服下,别告诉他我的去向。就让他,就让他忘了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