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懊悔归懊悔,他离开后,湛恩继承了佛子之位,又得到了荀涓。结合湛恩过去的有意接近,却恍然让他生出一种被湛恩窃取了心爱之物的感觉,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妙桓看着湛恩目光又冷淡了几分,淡淡问,“尊者说方才心不变,万相不变。可贫僧观相已改变,难道尊者的心未曾改变?”

    你如此处心积虑,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都是精通佛法,善于经辨的佛子,湛恩怎会听不出妙桓隐藏的责备?

    他平静地看着妙桓,眉目具是平和。然说出的话却半步不退,并无心虚。

    “任万相如何更改,而我心一如明镜,所向皆是菩提。妙桓佛子,未免过于着相了。”

    “……是贫僧过于着相了吗?”

    妙桓的语气似疑问似叹息,神态中流露出些许压抑的复杂。

    妙桓听懂了湛恩的意思。湛恩虽处心积虑,但对荀涓的心从未变过。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所以他等来了荀涓看到他的机会。

    而自己看不透如来与卿的相,一颗心摇摆不定,才导致后来的追悔。

    “是我的错。”

    妙桓宛若想明白了什么,再一次转向荀涓,定定地看着她,眼光复杂。

    “所以,荀涓施主当初也是因此不告而别吗?”

    “我当初有不告而别?”

    荀涓皱起眉头。

    时隔太久,中间又有跟湛恩的刻苦铭心在其中,她对妙桓所说的不告而别还真没多少印象。

    拧眉想了片刻,才依稀记起她当初好像是因为攻略妙桓的进度太慢,一时烦躁准备去探索个秘境换换心情。没想到在秘境困了些年,出来后妙桓都飞升了。

    然后从莲净口中得知佛子成了湛恩,她就很随意地把妙桓抛在脑后,去引诱湛恩了。

    当然,也是湛恩刻意诱得她去找他的。

    想到最初那个处心积虑谋划与她接近的湛恩,荀涓心中丝丝泛着甜,面上也不自觉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当初啊——”

    荀涓是想起了湛恩而欣悦,却没有想到这个笑容紧接在妙桓的问话之后,落在跟前的两个和尚眼中,更像是因为妙桓。

    她,对妙桓笑了……

    霎时间,湛恩只觉得一股凉意弥漫心头,心脏好像被捏紧了,又闷又疼。

    就像是蛋壳被碎了个口子,那长久压制下的黑暗与绝望一时间卷土重来。

    而妙桓却是看着荀涓的笑颜,晃了晃神,不等她说话,便想要解释自己,

    “施主,当初是贫僧不好,没有分辨出自己的——”

    “妙桓佛子。”

    荀涓皱着眉打断了他,摇头浅笑,

    “当初,是我对你不起。”

    妙桓愣住,便听得她继续解释,

    “我当初接近你完全是别有用心,是为了得到佛子身上的佛骨舍利。后来与湛恩在一起,我才知道那样利用感情不对,不好意思骗了你。”

    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冷却……

    妙桓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荀涓,声音微嘶,

    “施主,从未对贫僧有过……”

    荀涓笑了,去牵湛恩的手。

    “是啊,我从来,都只喜欢过湛恩一个人呢。”

    妙桓身子一晃,面色发苦。

    他自以为是在如来与卿之间纠结,近千年来因为当初的选择而遗憾懊悔。却从来没想过,荀涓竟然从未喜欢过他……

    那他所谓的纠结,何其可笑?

    荀涓没有多想妙桓的心思,刚刚牵了湛恩手的她,便有些着急地转过脸去,关切地问,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那妙桓也同时问湛恩,语声有些茫然,复杂至极。

    “尊者的心从未变过?”

    一下子面对两个问题,湛恩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先回答荀涓。他与荀涓交握的手掌紧了紧,微微发颤。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回望妙桓,漠然作答,

    “我自动心伊始,从未变过。”

    不管是在荀涓看不到他的最初,还是后来相爱相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心向的菩提从来都只是荀涓。

    她不要他,他等。

    她愿意要他,他就守好了她,给她自己的一切。

    是如飞蛾扑火一般,未曾有半分动摇。

    妙桓蓦然低叹了声,退后半步,双手合十。苦涩道了句,“贫僧不如尊者。”

    说罢,转身离开,不敢再做纠缠。

    他为相所迷,在信仰与爱情之间挣扎,询问着世间安得双全法,其实何尝不是一种怯弱?

    对佛不诚,对人亦不诚。这样的他,也无怪乎会被湛恩后来居上了。

    荀涓却没心思管妙桓的离去,她自抓紧了湛恩的手,感觉到那种由里到外散出的冰凉,心中一阵慌乱。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快点回清溪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