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请收好您的身份证。”芳芳笑眼眯眯,对裴渡之非常客气。

    裴渡之低声道谢,目光下意识逡巡四周:“你们阮经理在吗?”

    芳芳答:“方才见她去了花园那边,好像正同商先生说话,您找阮经理有事吗?”

    那位商先生?裴渡之蹙眉,摇摇头。

    转身走出数步,又停住。

    想起那夜阮斐隐忍漠然的神情,裴渡之闭了闭眼,继续往前。

    可双腿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顿住。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的不安?

    为什么见到阮斐,却变得更加放心不下?

    他以为阮斐这些年过得很好,表面上看,似乎确实如此。

    但是——

    双眸涌动着复杂,裴渡之折返脚步,向花园方向走去。

    缤纷花卉,蔚蓝的天,泛黄的叶,组成一幅特别的秋景。

    许是阮斐眼底的笑含着明显嗤意,商韫勾勾唇,他倾身向她靠近,俯首攫住她明媚眼眸:“你不相信我?”

    阮斐迎上商韫强大的气场,并不露怯,更不会屈服或是臣服:“对于这句话的理解,商先生大抵与我不同。”

    商韫感兴趣地眯起桃花眼:“愿闻其详。”

    阮斐口吻平静:“我相信没有女人愿做一只随时可被遗弃的笼中金丝雀。妥善安放,细心保存,讲究的是心意,不单单是金钱。”

    “你错了,多得是女人愿意,只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我。”

    “因为她们在乎的不是心意啊,各取所需罢了。”阮斐嘴角微弯,“商先生,我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无论是金钱,或是心意。所以,你做不了我的那个人。”

    商韫神色微变。

    这些话他岂会不知,只是从阮斐的漂亮红唇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高高在上的男人一旦变脸,无异于疾风骤雨扑面而来。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商韫相信,想得到眼前的女人,并不难。

    气氛过于剑拔弩张,谁都没注意出现在花园的裴渡之。

    “斐斐,过来。”男人皎若玉树般立在几株白菊旁,他姿态摆得并不高,随意站着,却像淡墨晕开的竹,自有常人难以匹敌的风骨。

    商韫挑高眉梢,冷眼打量闯入的裴渡之。

    只轻轻看了眼商韫,裴渡之目光便落在阮斐脸上。

    仿佛他的眼底除了她,谁都容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支持。

    第53章

    五三章

    蓦然回首,目光触及裴渡之烟棕色的瞳时,阮斐心跳仿佛漏了半拍。

    斐斐?她有多久未曾听他唤她一声斐斐?

    不过两个字,却像铺开了一张密密匝匝的网,兜头将她罩进熟悉的温柔里。

    似着魔般,阮斐乖乖向裴渡之走去。

    阳光化作最粘腻的蜜,空气中有蜜桃气泡水的气息。一切的一切都变成漂亮的粉红色。

    商韫却突然在此刻嗤笑道:“阮斐,我不是你说的那人,那他是吗?”

    冷意冲散了令人陶醉的温暖,阮斐回过神。

    她步伐略停顿,并没有回应商韫。只是再走向裴渡之时,神色已然多了几分清醒与自持。

    裴渡之迎上前,他紧攥阮斐手腕,连淡淡一个眼神,都吝啬于落在商韫脸上。

    直至远离花园,裴渡之才在棕榈树下松开阮斐的手。

    他直直望着她,眼瞳涌动着波涛,最终那些汹涌都化为平寂,他说:“他不好,不要找他这样的人。”

    阮斐抬眸。

    裴渡之背对太阳而立,光线过于强劲,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然后她听见裴渡之说:“最近的事我略有耳闻。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阮斐忽然想笑:“更好的人?比如说?”

    裴渡之沉默片刻:“至少品德修养良好,无不良嗜好,待你诚恳专一。”

    阮斐很淡然地回:“要做到其中一项已很难,你的‘至少’标准过于苛刻。”

    裴渡之蹙眉。

    阮斐平静地说:“那你呢?你找对象也是这个标准?找到了吗?”

    难堪与狼狈在裴渡之脸上一闪而过,他轻声唤了声“阮斐”,剩余的话鲠在喉口,再说不出。

    阮斐了然:“看来你也没有。”

    不知为何,阮斐每个字都开始带刺:“你年纪不小了,与其替我出主意,倒不如先管好自己。我比你年轻,并不那么着急。”

    气氛凝滞。

    裴渡之静静望着阮斐,他忽地一笑,嘴角含着浅浅苦涩:“我确实老了,已经生了白发。”

    鼻尖一酸,阮斐扭过头去。

    她满不在乎的口吻:“我高中有个男同学的头发很早就白了。”

    裴渡之嗯了声:“他那是天生,我就是老了。”

    “你找我什么事?”阮斐侧过身,刻意转移话题。

    “来向你道别。”

    阮斐怔怔看他。

    裴渡之避开她眸光:“我准备前往海岛实地考察,大约一两日,再直接离开锦市。”

    阮斐点点头,勾唇说:“祝你一路顺风。”

    裴渡之回“谢谢”。

    -

    整个下午阮斐都心不在焉,工作效率极低。

    晚上回到家,陈兰诺正抱着一堆零食,坐在沙发上发呆。

    阮斐问:“你怎么了?”

    陈兰诺埋头撕开一包麻辣兔:“我今天向老板提出辞职啦。”

    阮斐愣住:“然后呢?”

    “席霂说我要是没放够假,继续在家呆着就是,呆够了再过去。”

    “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辞职就是辞职了呗。”

    “你不是还没想好继承跆拳道馆的事吗?为什么要匆匆离职?”

    陈兰诺嘴里咬得嘎嘣嘎嘣脆,支吾说:“我受够席霂啦,我要炒了他。”

    阮斐疑惑蹙眉,却没再多说什么。

    走到落地窗下,阮斐将纱帘全部拉开,黄昏的深绯色立刻铺满客厅,她们好似沐浴在无限旖旎之中。

    陈兰诺欢呼:“哇,好美哦。”

    阮斐倚在窗框旁,突然说:“我想喝酒。”

    陈兰诺举高麻辣兔:“我这倒有很多下酒菜,不过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嘛,喝酒不会耽误事吗?”

    阮斐笑:“也是,那就不喝了吧。”

    陈兰诺:……

    望着阮斐夕阳下好似惆怅的脸,陈兰诺放下麻辣兔,笑着拍拍手说:“其实我也想喝酒,管它那么多干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日子够苦逼的了,凭什么连喝顿酒都要瞻前顾后,难道我们连痛痛快快喝顿酒的资格都没嘛。”

    阮斐跟着笑出声。

    她将存在酒橱的酒都拿出来,陈兰诺则哼着流行曲子把麻辣兔酒鬼花生和铁板鱿鱼摆上桌。

    “唔,红酒和鱿鱼好配哦。”满足地眯起眼睛,陈兰诺举起酒杯,“来斐斐,我们干杯。”

    阮斐配合地与陈兰诺碰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多时,两人便喝完几瓶红酒,她们各自倒在沙发旁,看夕阳点点褪去,看星星爬上梢头。

    阮斐眼底醉意朦胧,面颊染了薄薄酡红,像抹了胭脂。

    陈兰诺虽然好不到哪儿去,却仍在坚持吃剩下的鱿鱼和麻辣兔,嘴里还不停咕哝着“不能浪费”。

    定定望着夜空中的那颗启明星,阮斐眼眶晕出湿润,又将泪水逼回去。

    她喃喃说:“其实我有点舍不得。”过了会儿,轻笑一声,“但忍忍的话,好像也不会不舍得。”

    虽然临睡前吃了解酒药,可翌日上班阮斐还是不大舒服,头有点昏沉。

    浑浑噩噩过了一整天,第二日便彻底痊愈了。

    晚秋来临,锦市气温稍稍下降,却比岚城暖和得多。

    阮斐午休给家里去了通电话,她刚看天气预报,岚城寒流来袭,温度很低。

    叮嘱爷爷奶奶照顾好身体,又回复他们她在锦市一切都好,这才挂断电话。

    此时风中一片枯黄的叶恰好落在脚畔,阮斐低眉拾起,笑着旋身往回走。

    “阮经理,刚刚酒店进来一位男人,说要见你。”

    接通的bp机里传出芳芳熟悉的声音:“挺年轻挺有礼貌,就是眉梢有条三厘米长的疤,你认识吗?”

    阮斐边上台阶边在脑海里搜寻:“应该不认识。”

    芳芳问:“见吗?”

    阮斐嗯了声:“你让他到休息区域等我。”

    去酒店大堂的路上,阮斐一直在回忆,印象之中,她并不认识眉梢有疤的男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