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为什么的话,大概是那个站在废墟中央正在看着风景的男人,其身影实在是过于难以忽视。

    “好久不见。”

    他先是主动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看到五条悟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开口道:“还真是顽强啊,没想到你能活到今天。”

    “哈哈,那个,再怎么说我也被评判为特级咒灵,要退场还没那么容易。”

    房石阳明说着,手边出现了一只小型咒灵,向五条悟慢慢飘了过去,而后者只是将手放在口袋里随意地站着,没有反应。

    那只咒灵前进了一会儿,在距离五条悟很近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这是做什么?”银发的咒术师问。

    “虽然也听过关于你能力的情报,但还是想测试一下。”

    “那你快点,我给你三分钟思考。”

    五条悟说着随手挥了挥,祓除了那只小型咒灵。

    “原来如此,接近你之前首先要接近你的二分之一,在接近二分之一之前要接近你的四分之一……由此无限类推下去,等于在每个点上都是无限趋近于静止。”房石阳明捏着下巴思考道,“这是芝诺关于否认运动的归谬法吧,我记得他提出这个的初衷是为了反对巴门尼德,在后来已经被证伪……不过居然连绝对与相对的界限都可以模糊,你的能力也太超常识了点。”

    “再多夸几句我也欢迎喔,说不定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青年没有在意他放的狠话,继续道:“我猜猜,普罗塔哥拉?”

    如果‘人是万物的尺度’这条规律能对咒术界起效,那是否意味着‘意识’对能力可以起到重要作用?

    “只能说沾边了。”戴着眼罩的银发教师不置可否,“但也得看天分,努力,还有运气……虽然不想承认,但最后一个也很重要。”

    得到答案的房石阳明点点头,又开始插科打诨:“那我要是坚持赫拉克利特的理论,是不是可以规定万物的尺度?”

    “更可能变成一团永恒的活火吧?”五条悟也咧嘴笑了,“使用炎拳的那种。”

    “听起来不错,最后就像点燃一本沙之书那样把世界烧得昏天黑地,”房石阳明开始发散思维,“人类被迫移居南极,大灭绝复刻好评开催!听上去就刺激。”

    “也只能想想了,在你烧到第一张纸之前我就能把你打到外太空哦。”

    “说的也是……”

    ……

    “那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谜语。”

    高专内,接收着另一边提前布下的特殊符咒所传来的声音与画面,歌姬皱着眉。

    “我对钱之外的事情都不明白,总之别听就对了,”冥小姐微笑道,“脑子会烂掉的。”

    ……

    “所以你让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五条悟看了看四周,“我好歹也是最强,要是连个自己特意来挑衅的特级咒灵都祓除不了,人类就要完蛋了。”

    “说的也是,但我本来就没有消除你的本事,所以比起直接与你战斗,更倾向于另一种形式。”

    “嗯?”

    “像作家用少数几个角色创造剧本那样,我们用分解了的自我的众多形象不断地建立新的组合,”房石阳明说着,一手放在胸口,面带微笑,向着夜空中的乌鸦鞠了个躬,“这些组合不断表演新戏,不断更换新的情景,使戏始终具有新的引人入胜的紧张情节。请您观看!”【*注】

    “什……呃!”

    高专内,冥冥突然蹙起眉,她原本慵懒地用一只手扶着脸,此刻却因为过于震惊而坐直了背。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从乌鸦那里传来的视野很暗。

    虽是晚上,但今天月光正好,不至于暗到这种不自然的地步。

    紧接着,借着乌鸦上移的眼睛,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石阳明身后的山峦间的……不,或者说那个东西的大小就几乎能等同于山川本身。

    跨越群山,刺破云层。

    用‘巨大’已经不足一形容,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的手臂状肢体和类似于‘头’一样的东西组合而成的,几千米高的怪物,硬要说的话,其姿态更类似于‘蜘蛛’。

    一只替代了苍穹本身,而存在于那里的蜘蛛。

    全身青灰的诡异颜色,不知何时便静静立在山川之中,遮天蔽日,却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声响……

    “邪神……”

    毫无疑问,任何看到它的人都会这样想,也只能这样想。

    那是发自根源的恐惧,是直面末日的恐惧,甚至比死亡更加难以忍受。

    “如果你在看的话,立刻切断通讯,冥小姐。”五条悟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就这是场噩梦,别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