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慕歌从床边站起来,远离了几步。

    她冷静的拿手绢压着流血的嘴角,垂眸看着屋里的妃嫔们,冷声道:“都出去。”

    安美人最先拉着李慕锦和李慕妍退了出去,熙嫔、小向嫔也紧随其后,只有太后器重的褚良人、王良人还犹豫的留在屋里。

    曲慕歌眉头微皱,瞥向她们,道:“滚。”

    两人肩头一耸,偷看向喻太后。

    但喻太后又怒又悲,完全没管这两人,她们只好赶紧起身退了出去。

    环环端来茶水给曲慕歌漱口,端着满是血水的杯子走出去,正要关门让太玄和喻太后密谈,雍帝却来了。

    雍帝先是看到茶杯中的血,又看到曲慕歌脸上的印子,略带责备的对喻太后说:“母后,显儿出了这样的意外,谁都没想到,您又何必拿歌儿撒气?”

    喻太后听到雍帝的声音,更为激动,她扶着床头指着雍帝说道:“你还有脸来见哀家!你故意把显儿送去燕北这个虎狼之地,就是为了借燕北王的手除掉他,现在你如意了?还敢到哀家面前来惺惺作态?雍帝我告诉你,你得意早了!你的皇位是哀家给你的,哀家能让你坐上去,也能让你跌下来!”

    “太后!”雍帝痛心疾首道:“朕知道你悲伤过度,但你也不能如此口不择言!显儿是朕的儿子,虎毒不食子,朕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送他去死?”

    喻太后冷笑道:“到了这个地步,显儿都死了,你还在装!你真是会装啊,装了二十年懦弱无能,将哀家和朝臣们哄的团团转,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雍帝的眼眶微红,李佑显的讣告让他也深受打击,但听闻慈宁宫出事了,他还是强撑着身体过来了,没想到就被喻太后这样一顿骂。

    曲慕歌看不下去了,原打算给喻太后留几分余地的,跟她两人私下密谈的,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让雍帝也知道了。

    她对雍帝道:“父皇,儿臣有一要事相禀。”

    雍帝心情略烦躁的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曲慕歌答道:“是急的不能再急的要事。”

    雍帝不解的看向她。

    曲慕歌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喻太后,说:“皇祖母,您这回可冤枉我父皇了,他的确不知道庆王的真实身份,更不可能是有意加害庆王。”

    一句话将雍帝和喻太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雍帝声音微颤,问:“太玄,此话何意?!”

    曲慕歌回身对雍帝说:“您当太后娘娘为什么如此偏爱庆王?只因庆王是她贴身宫女所生的皇长子?您被娘娘骗了,庆王是太后娘娘的亲孙子,是先太子的遗腹子。他不是您的儿子,是您的侄子!太后娘娘以为您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不肯立庆王为储君,还故意让他去燕北送死。”

    雍帝脸色渐渐浮出青色,像是被气堵到嗓子眼了呼不出一样,气得不行。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话问太后:“当真?”

    庆王的死让喻太后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她带着哭意笑着说:“当然是真的!不然哀家怎么会容忍你这样的废物坐在皇位上二十年!这龙椅是哀家儿子的!哀家一直盼着显儿长大,盼着他顺理成章的登基,坐上他父亲没来得及坐上的皇位!可你怎么就这么多事呢?立宪改制?公主辅政?你们别痴心妄想了,哀家就不该心思手软,早该废了你这个庸帝!”

    “呼啦啦”一阵碎响,桌子被雍帝掀翻了。

    喻太后一点也不怕,得意的看着雍帝说:“你生气啦?你生气又能把哀家怎么样?你想杀了我吗?动手吧,只要你动手,你就是遗臭万年的那个弑父、弑师、弑妻、弑兄、弑子,如今又弑母的暴君!哀家要让你被人骂千万年,让你死后被人挫骨扬灰!这是你的报应,是你杀我儿子的报应!”

    一口鲜血从雍帝口中喷出,他含着鲜血痛苦道:“朕没有不是朕”

    话未说完,他已摇晃的要向后倒下。

    第168章

    仿佛是一夜之间,京城变天了。

    庆王死了,太后和皇上病倒了。

    朝臣们惶惶不安,一方面打听皇上的病情,一方面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向阁老,询问着是否要请皇上早日立三皇子为储君,以防被不时之需

    曝晒的烈日下,京城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曲慕歌在养心殿里亲自为雍帝打着扇子,守着何医正给雍帝治病。

    一次针灸过后,雍帝幽幽转醒。

    他的嗓子中带着气音,沉重的呼了几声,看到曲慕歌后,又想起吐血前的事。

    他声音嘶哑的问道:“你、你如何知道?”

    曲慕歌知道雍帝肯定会问,早早的唤了应公公在养心殿外候命。

    她将人传唤进来,应公公便跪在御前将当年往事说了出来。

    “柯良人原先是太后身前的大宫女,因时常替太后给先太子送吃食和衣物,暗中与先太子有染。在先太子坠马去世后,柯良人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这事在宫中是要丢掉性命的,她为了活命,便生出一计,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典,成了您的嫔妃。后来她顺利侍寝并诞下皇长子,可喻皇后却容不得她,柯良人只好把皇长子的身世告诉喻太后和喻皇后以求庇护,但太后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将喻皇后和柯良人都毒杀了”

    雍帝听完后,闭眼靠在床上,又是半天缓不过神来。

    喻皇后是太后杀的,太后却诬陷是他为了宋长乐而杀的,逼的宋长乐不得不仓皇下嫁顾家。

    曲慕歌望着日渐消瘦的雍帝,心里也替他憋屈。

    先帝、宋先生、喻皇后、左贵妃、先太子、庆王没有一个是他杀的,却都要他扛。

    无上至尊的人,真的就能扛得住这么多委屈和压力吗?

    她不忍心。

    曲慕歌让应公公退下后,在雍帝耳边小声说:“庆王,没有死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吓的不敢回京,逃到虬穹去了顾侯便借着这个机会,向燕北发难,也正好逼太后党现一现原形您,就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雍帝心里真就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