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竟然还真派上了用场。

    言放问:“师妹,你怎么知道一定可以找到我?”

    谭依说:“我也不确定我会不会找到,但二师兄在他留下的信中告诉我,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会醒来。所以,我画了寻魂符,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找到你。”

    言放困惑不已,“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信?”

    谭依说:“师兄,你听我慢慢说。”

    言放沉下心来,谭依开始诉说那段往事。

    “我和柳风明在一起后,没多久,我就怀了风明的孩子。当时战火纷飞,到处都在打仗,我大着肚子不好去师门找你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只好托人捎了一封信送回师门。想必也是因为战乱,那封信没有师门,你根本就没有收到信。不过,在当时,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收到信,只好在柳家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孩子都生了下来,我依然没有收到你的来信。那时,情况稍微好了些,柳家又有人脉,于是,在柳家人的护送下,我亲自带着孩子去师门找你,想让你看看你的侄儿。”

    “可我赶到师门的时候,师门已经败落了,屋里到处都结着蜘蛛网,凌乱不堪,连灶台都落了很厚的一层灰。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心里清楚,屋里只怕是几个月都没有住人了,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去了。我以为战火纷飞,你也逃命去了,就失望的离开了师门。却不想,刚出门,就遇到了住在师门隔壁的马大叔。马大叔给了我一封信,说是二师兄留下来的,还特意说一定要给我。马大叔还说,要是我一直不来,这信以后还不知能不能落到我的手里。”

    “我向马大叔道谢,急忙拿过信一看,才知道师兄你已经死了,还是二师兄把你毒死的。”

    谭依的眼里泛着泪花,她抽泣着,这段伤心的往事她实在是不想提,可她又忘不了。她想不通,为何二师兄要毒死大师兄,他们究竟有什么仇怨。

    言放问:“信上还说了什么?为什么赵树说我一定会醒过来。”

    谭依说:“二师兄并没有说你一定会醒过来,他只是说,也许有朝一日,你会被好心的人救了,那个时候,你就会醒过来。”

    言放想了下,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黎舟舟给他的孤坟上了一炷香,他能醒来的原因。不过,赵树既然要害自己,为什么又要留一手,还能让自己日后可以被人救醒呢?

    他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

    言放不由得担心起来,赵树心思狡黠,只怕事情并不简单。

    谭依见言放神思忧虑,忍不住问:“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在担心二师兄这么做有什么其他目的?”

    言放点头。

    谭依安慰他:“师兄,你别急,或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复杂。”

    言放笑笑,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二师兄的信上还说,他把你埋在了一处平坦又开阔的地方,那里风景好,又靠山,你应该会喜欢。于是,我开始找你。可咱们国家那么大,平坦又开阔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我找了那么多年,始终没有找到你……师兄,对不起。”

    谭依开始哭,她太自责了,当初要是她陪着言放一起去找离开柳家的赵树,或者她早些去找言放,或许言放都不会死了。

    大师兄那么疼爱自己,却受了这样的罪,谭依心里实在是万般难过。

    言放扶着谭依坐下,轻轻拍着谭依的肩膀,“你看看你,都是做太奶奶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啊?”

    谭依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柳方熠,又笑了起来。

    “可是师兄,我一直想不通,明明是你收留了潦倒的二师兄,他为什么要下毒害你啊?”谭依又问。她想了这么多年,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言放低垂着眼眸,酝酿了很久,好半天才说道:“没什么原因,或许,只是他无端的恨我。”

    他不愿意提起那段故事。

    月华如霜,落进屋里,似白雪一般。屋外盛放的芍药也沐浴着月光,大地一片光洁。

    时候也不早了,谭依累了。她看向柳方熠,语气很淡然:“方熠啊,太奶奶实在是太谢谢你了,你替我找来了我的大师兄,了了我后半辈子的心愿。太奶奶已经没有遗憾了,以后,你就不用来小木屋看我了。”

    柳方熠听出了谭依话里的意思,她这是在告别,她就要走了。

    他轻轻哼了声,心里稍微有些难过。尽管他以前也做好了准备,太奶奶有朝一日会走的,会悄无声息的离开。但真到了这天,他有些不舍。

    言放看着沉默的柳方熠,不禁感慨地说:“他天赋极好,小师妹,你可真是慧眼识珠。托你的福,渡魂一派算是后继有人了。师父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

    谭依笑笑,“师兄,其实,这孩子不是我带进门的,是他自己误打误撞,成了渡魂师。”

    言放很吃惊,他看了看谭依,又看着柳方熠。柳方熠面露尴尬,不禁又想起从前自己做过的傻事。

    十岁那年的秋天,柳方熠完成了自己的功课后,无意间到了后花园来玩。他在草坪上瞎晃悠,见小木屋的门没有关,就走了进去。

    屋里虽然没有住人,可很干净,看样子,似乎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扫。他有些好奇,这屋里从前到底是住了什么人,才能再没人住的情况下保持干净整洁。

    柳方熠在屋里翻箱倒柜,打算找一些屋主人曾经的痕迹,找啊找啊,他在一个书柜里找到了一本小册子。

    翻开一看,上面都是一些画,但那些画千奇百怪,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当然没有见过,那是谭依留下来的渡魂一派符咒的画法。

    但当时他哪里知道这些,只是特别好奇这些东西。于是,他拿来了白纸和笔,一个人跟着那些符咒瞎描摹。

    他有天分,不出一个星期,差不多就会了其中十种符咒的画法。他欢呼雀跃,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他入了渡魂一派的门。

    后来,下一个周末,柳方熠再次去小木屋打算画第十一种符咒,一进门,就看见床上坐着一位满头白发温柔慈爱的老奶奶。

    他从小就懂礼貌,于是,他笑嘻嘻的对自己还不认识的谭依打招呼说:“奶奶你好,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里啊?”

    谭依:“”

    我是你太奶奶!

    谭依没有说话,柳方熠也不在意。

    直到他摊开纸张准备画符咒时,低头的瞬间,余光瞥到了干净的地面上。

    地上,只有他的影子,没有谭依的影子。

    刹那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老奶奶是鬼!

    柳方熠吓坏了,放下笔就要跑出去。可谭依没有让他出去。她想着,既然是缘分,那便让这孩子入了渡魂一派吧,何况,他已经开了慧眼,也来不及抽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