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礼嗯了声,没睁眼,声音很轻:“她怀孕了,马上要结婚。”

    “……”

    晏语柔一愣。

    良久,她迟疑地出声:“你的?”

    怀礼轻笑,“怎么可能。”

    晏语柔神色稍缓,哼笑了声:“也是,要谁像你这么玩儿,孩子都能组个足球队去参加东京奥运会了吧。”

    她也不知自己是庆幸还是什么。

    他这样小心谨慎的男人,要是能跟谁玩出人命早就有了。

    怀礼没说话了。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和她在画室的那次,没来得及做任何措施,但他也万分小心。

    他不想发生那样的意外。

    可是。

    他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角落很小声地说:万一呢?万一是呢?怀礼。

    总有万一吧。

    她曾问过他喜不喜欢小孩,他只乏善可陈地说还可以。

    其实他很喜欢小朋友。

    可是。

    怀礼缓缓地睁眼,看向晏语柔:“你去日本多久。”

    “怕我回来太早坏了你们的好事?”晏语柔端起杯子喝水,眼角轻挑,循循地观察他。

    怀礼看着她。

    好像肯认了她的想法。

    这无疑是残忍的。

    “——这么多年了,我很累了,怀礼,”晏语柔叹了口气,顿了顿,欲言又止,“算了,随便你干什么吧……我挺累的,今天逛一天街——总之,别让我看到你们。”

    她说完放下杯子,又回到卧室。

    “婚纱照拆了吧,爷爷也没空来突击检查,你看你一脸不情愿,搞得我要杀了你一样。”

    怀礼始终没说话。

    晏语柔嘴上说随便他,却是满心乱着,回到卧室,躺在他的床上。

    嗅了嗅床单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气。

    沁人心脾,蚀骨入髓。

    令人贪恋。

    她蓦然想到十三岁那年他出现在晏家大宅,她站在二层,眉目清冷的翩翩少年从一层望向楼上的她。

    她从那时就开始喜欢他了。

    喜欢他这么多年。

    得到过,失去过,执著过,强拗过,崩溃过。

    也真的很累了。

    他说过她幼稚,说她花钱找南烟去骗他幼稚至极。

    她也的确十分幼稚,幼稚到曾经骗他怀孕,想用什么牢牢地将他绑在她的身边,永远永远不要离开她。

    尝过他的好,就有了独占欲。

    她现在就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希望那个孩子千万千万不要是他的。

    不要是他的。

    他那么小心的人,也不会是他的。

    晏语柔闭上眼催眠自己,不知多久就睡了过去。

    她是真的累了。

    夜色降临。

    期间圣彼得堡来了电话,接着怀礼给南烟打过去几通都没人接。也许是太晚了,也许她已经睡了。

    也许就是单纯地不想和他再有所瓜葛。

    所以怎么会是他的。

    怀礼兀自笑笑,有点嘲弄自己的多想。他又敲了会儿电脑,回了几封邮件过去,一阵电话铃划破他心绪短暂的宁静。

    他还以为是她。

    结果是医院打来。

    怀礼看着屏幕,心底不觉腾起无边失望。

    他摘下眼镜,揉着太阳穴沉淀思绪,好一阵才接起来,可没说两句,立刻起身,去门边匆匆穿好衣服赶往医院。

    十分钟之前。

    医院前三个街口的地方出了非常严重的车祸,外科人手不够,需要从他们科紧急调人前去救治心脏大出血的伤患。

    整个医院已经乱成一锅粥。

    头顶手术台的灯光一开一灭就是一夜过去。

    手机屏幕静悄悄,她没有回任何电话给他。

    .

    南烟明天晚上就要出发了。

    昨夜又画画到半夜,那幅油画终于完成了。

    四十六天之前,她和那个男人在画室意外地完成了大半幅,留白得当,颜料泼洒之处宛如浑然天成,她笔触添置得艳丽无双,偶然与刻意一结合,命运中意外与不意外的结合。

    落了笔,没有选择在右下角拓上那朵小小的、别致的雏菊。

    南烟准备把这幅画先寄去圣彼得堡给albert的导师过目。画作如同她的孩子,这一幅她并不想卖掉。

    她其实还未告知albert她答应了留学请求的事。

    准备先用这幅画做个匿名的敲门砖,让俄罗斯众多美术院系中最闻名遐迩的艺术导师之一过目,如果合乎对方的预期和眼光,认为她孺子可教,那么她也可以安心地放下自己是被怀礼举荐去的心事了。

    她一直觉得是因为有他帮忙才有的这次机会。

    albert他们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她需要对方不带任何眼光地亲自认可她。

    南烟睡醒已经是下午了,东西基本收拾好了,只有一只小小的行李箱,也跟房东联系了这里明天就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