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电影。

    他就这么看着她。

    不知何时电影到了尾声。

    男主人公面对女人公,深情地拿起一本书,读起了那篇颇为出名的短篇爱情小说。

    《the heart of a broken story》

    破碎故事之心。

    怀礼在伦敦读大学的一节文学鉴赏课上,学过这一篇。

    “……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莱斯特小姐。”

    “但是,你知道我怎么想吗……莱斯特小姐。”

    男主人公看向对面已经泪眼滂沱的女主角,用低缓温和的声音补充道。

    “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怀礼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这样过。

    偷偷摸摸地,不敢理直气壮地去爱一个女人。

    因为她变得胆怯,也因为她变得懦弱。

    又因为她变得如此叛逆。

    从他进来到现在电影收尾。

    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出现,偌大的影厅,好似终于背着她的未来与她幽会,没有他的未来。

    .

    电影结束。

    南烟拿好随身物品从座位起来。她的行李还放在家中,现在拿上东西打车去机场刚刚好。

    索性这里并不远。

    转身一刻,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留心了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

    空空荡荡,没有人。

    也许刚才有观众,也许没有。

    在这样人迹罕至的电影院,这种类型的片子本来就很少人看。隔音不好,观影过程中总能听到隔壁喜剧片如浪潮般迭次激荡的欢声笑语。

    与这边几乎是两个世界。

    南烟静静呼出一口气,去卫生间补了妆,离开这里。

    踏出电影院的门,下雪了。

    今日北京立冬,这场雪不若昨天似有若无的虚晃一枪,来得温温柔柔,恰如其分,正是好处。

    地面已积了薄薄一层寒霜。

    南烟不禁扬起笑容,忽然一个抬眼,注意到正门口停着辆黑色奔驰,身姿高颀的男人倚在车旁,也带着淡淡笑意,看着她。

    南烟微微一愣,不知他怎么会来。

    从前天晚上起他就打了她的电话,虽然从没存过他的号码,她早已烂熟于心,虽这段时间都刻意避开了所有能与他不期而遇的场合,却又期盼再次见到他。

    寒冷的风裹挟着为电影动容过的眼眶,她的眼圈不禁就红了,曾千方百计不想见到他,却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步伐。

    走向他。

    怀礼靠着车身,左手一点猩红捻灭了。

    她穿着昨天那件红色毛衣外套,整张脸娇嫩白皙,盈盈笑着看他,没了那天斩钉截铁“不想再见他”的固执,而是问他。

    “你怎么在这里。”

    怀礼眼底卷着笑意,反问她。

    “你呢。”

    “看电影啊,”南烟眼角挑了挑,觉得他问的奇怪,“你不会也来看电影吧?”

    还是只是经过这里?

    偶然碰见她?

    她心底又有个声音期盼,也许他是来找她的,他不结婚了。

    毕竟肖阳把她的新号码给他了。

    虽然他打过来她一个也没接。

    “是,”怀礼唇角轻弯,“我也来看电影。”

    “——真的?”南烟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

    南烟没问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看,也不想问是否他在这里等别的女人。她眸光莹莹,笑着同他攀谈:“那,你来这儿看什么了啊。”

    “有点无聊,也挺俗套的,”怀礼笑了笑,温柔地直视她,“就讲了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然后,他决定来见她。”

    “……”

    南烟浑身一震,微微睁大了眼睛。

    眼泪忽然就从脸颊滚落。

    南烟的视线模糊了。

    他眼中自己的轮廓也愈发地柔和,他的眼中毫无疑问全都是她。她强牵了下唇,眼泪却与这些日子的忍耐一齐汹涌落下。

    她看着他,破涕为笑。

    “确实很俗套,俗套到我们看的都是同一场。”

    雪还在下。

    等她再反应过来来,他已经紧紧地将她拥在了怀里,他干净的下颌贴在她额顶,柔热呼吸落下来。

    怀礼的指背去拭她眼角脸颊的莹凉,低声温柔地道:“别哭了宝贝,刚才就想给你擦眼泪了。”

    南烟就是一直哭,一直哭到停不下来。

    她好一阵才从他怀中抬头。

    “你没有在等别人?”

    “我在等你,”怀礼看着她,“你呢,一个人?”

    南烟点点头。

    怀礼微微一愣, “你和他,没有结婚?”

    “你也没有?”

    “当然没有了,”他鼻息轻动,笑道,“不然怎么能来找你,你也不会见我。”

    她也许真不一定不会见他。

    “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是要说什么‘和我试试’的话。”南烟从他怀抱出来,有些贪恋地拽了拽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