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被抓来的隐匿者不同,唐纳德是被白枫亲自给招来的,他们那一批不少黑帮分子跟着白枫混,只有他被白先生委以重任,虽然,从危险程度与所得来看,这个重任好像有点过于危险和不值当了,尤其是一个普通人,掺和进这种事情来,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但唐纳德不这样想。

    在他看来,现在的联邦早已与之前不同了,混日子、当黑帮,浑浑噩噩,甚至怪异来了,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唐纳德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清楚,自己就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黑帮打手,脱了这层皮,则干脆就是个普通人,眼下这个时代里,他没有任何的生存优势,联邦就算会保护他们、亡灵之国也许也会保护他们,但那只是庇护普通人而已,唐纳德摸爬滚打一辈子,知道那种保护其实并不能保证什么,那保证的是人们活下来,而不是你活下来。

    你能不能活下来,还要靠自己。

    唐纳德也不傻,他跟着白枫与晶簇的时间相对而言最长,他隐隐察觉到了这些人在追寻什么、在与什么战斗、又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为此怦然心动,这条路虽然充满危险,但若能一路走下去,达成那个结果,哪怕他只是在苏晨和白枫以及那头晶簇身后跟班的,那也远远好过他作为普通人的一生!

    如果他失败了,也不过是一死罢了,但这样哪怕是死了,他也是死在努力的路上,总好过他混杂在无数逃亡的人群中,随随便便死去,并不会后悔。

    唐纳德这辈子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机会,更没有遇到过像是苏先生白先生那样了不起的人,所以,他想要拼一把,想要成为这些人的臂助,因此,他对现在的处境虽然也不乐观,但他却仍全心全意地信任苏先生与白先生,将他们的任务与指令作为自己的第一目标,不敢有一点的大意与放松。

    因为在他眼中,这已不是白先生或苏先生的事情了,而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眼看着苏晨和沈玥分开,唐纳德便不再做任何言语,一拍身边还有些不情不愿的隐匿者的肩膀,第一个跟上了前面的沈玥,一边小心翼翼地远远跟着,一边提醒道:“记住,我们的任务就是看她做了什么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露面,只观察,她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任何细节都要尽可能记录下来,回头报给苏先生和白先生,更千万不要被她发现!”

    隐匿者只好在后面点头。

    而另一边,苏晨与沈玥分开后,则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苏晨要去看看中岛花音这个女人,在这四天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又究竟做了什么。

    ……

    第二十四章 分尸

    苏晨按照沈玥给自己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一处位于东京相对偏远位置的公寓。

    那是一幢老楼,墙壁斑驳,处处显露着岁月的痕迹。

    苏晨登上这栋楼,来到五层的507,侧耳倾听,房间里面安静的可怕,像是根本没有人一样。

    夕阳正在天空的尽头沉坠,为整个世界添上一抹朦胧的血色。

    苏晨想了想,伸手敲门。

    等待了大概半分钟,才有脚步声接近门口的方向。

    门没有开,里面的中岛花音似乎正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的苏晨。

    因为此前不愉快的经历,苏晨抢先说道:“昨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今天我是特意来登门道歉的,而且我听说了你的事情,我的道歉也不是口头的,特意带了钱来,也许帮你缓解燃眉之急。”

    说着,苏晨微微后退半步,把手里拎着的手提箱拿了出来,对着猫眼打开,露出一面一捆捆的百元面值的联邦纸笔。

    苏晨这是把“自己”的存款全都拿了出来——作为东京都幻梦里的打工人,在幻梦破裂之前,苏晨的银行卡还是能用的,此前人生艰难攒下的十几万存款也还是有的。

    这时候一口气拿出来了。

    也许是苏晨的态度诚恳、也许是钱真的起到了作用,在片刻之后,中岛花音犹犹豫豫地打开了门,将苏晨迎了进来。

    中岛花音还穿着那身已经有些脏的鹅黄色连衣裙,身上有明显的淤青痕迹,有些是苏晨留下的,但大多数似乎都来自于别人,她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双眼比之前见面的时候显得更空洞了。

    苏晨在末日的灾变下无数次见过这种目光,那是对人生、对未来几乎绝望的空洞与茫然。

    狭小的公寓里也疏于打理,到处都乱糟糟的,空气里透发着某种如同腐烂般的味道,连灯都没有开,残阳的血光透过窗帘,遍地的朦胧与大片的阴影交织,让这个公寓有种腐烂发霉的恐怖感。

    中岛花音邀请苏晨在客厅坐上,为苏晨递上一杯水,便垂着头,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黑色的长发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瘦弱的肩头上铺展。

    这种气氛让苏晨略微有些手足无措,坐在他面前的分明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女人,还不如直来直去的敌人更让苏晨有办法。

    苏晨想了想,先把钱放在了桌子上,道:“这是给你的。”

    “这……我不能要。”中岛花音盯着那一箱子的钱,“你……你是很有钱的人吗?”

    “不是。”苏晨实话实说地答道,“我是上班族,这里面的钱是我上班四五年间的全部存款了。”

    “啊!”中岛花音吃了一惊,“你把所有存款都拿出来给我?”

    “因为我打了你,向你道歉。”苏晨的道歉显得不那么诚恳,但他相信,在那一箱子十几万联邦币的熠熠闪光之下,他的道歉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而道歉不是目的,苏晨立刻转入话题,“而且,我大概了解了一些你的事情,我这次登门,也想要听你说说你的经历,因为我是在电视台工作的,如果你真的有难处,我也许能够帮到你。

    “我知道你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但相信我,社会的光一定会照耀你。”

    中岛花音的神情有些呆呆的,她盯着苏晨看了那么一会儿,终于噗嗤一笑。

    她真的相当好看,哪怕是这样狼狈与不修边幅的样子,笑起来也有一种惊艳感,这光线昏暗的房间仿佛都被她的笑容所照亮了。

    中岛花音摇摇头,道:“这也许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听过的最好的话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这种柔软不设防的状态,几乎让人生出一种扑倒她的冲动。

    但苏晨是没有这种冲动的,他只默默盯着眼前这个人。

    按照沈玥的说法,光影者与猎幕者会以人类为载体生长,当它们觉醒自主意识,真正成为怪异,其所经历的最近的一段人生、性格都会对它们产生影响。

    而从苏晨现在的情况来看,中岛花音……这个人的性格,为什么会在两天之后复苏成为怪异光影者的一刻就选择毁灭东京都?

    是中岛花音的性格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吗?

    还是说,它同样是为了天赋因子?

    苏晨不回答,现在的中岛花音似乎也不可能给苏晨什么答案,她只是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苏晨,显然,她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认为苏晨和这个社会真的能给她那么一点点也许微不足道,但足够重要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