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里灯光混乱,各式各样的声音嘈杂。

    但这一处的角落却仿佛安静下来,与周围都隔绝开来。

    “没人能治得好我的病。我也不想每天靠我的日记本来告诉我我自己是怎么样的人,该怎么样做事,又该怎么样面对我身边的‘陌生人’们。”白枫平静地说道,“你应该大概知道一点我的事情,在洛根十七号。

    “我在那里丢掉了我的过去。

    “因为我的身躯之中住着一头恶鬼。

    “那是一头真正的、太空生物。

    “它的力量之强大,甚至超越第九种姓的神灵。

    “从伽勒法26恒星系逃亡战后,它便再一次沉睡。

    “而现在,我能感受到,它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呼吸’渐渐变得有力。

    “它正在醒来。

    “坦旦人不再,再没有人能制约它。

    “当它醒来,撕裂这具身躯,占据这具躯壳,我就将死去。

    “但我还没有找到我要找到的那个人。

    “时至今日,我甚至要靠日记本来提醒我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这样的人生,你还羡慕吗?”

    吕安邦缓缓吸了口气。

    闪烁的灯光照耀着他的脸色变幻不定。

    “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枫向后靠去,瘫坐陷进松软的沙发里,他眯起眼睛,面孔笼罩在自己吐出的烟云里。

    “那是个深空的故事。”

    ……

    ……

    第二百零九章 深空(四)

    他一把拉住了叶晓晓。

    两个人在飞船阴森的长廊里奔跑,周围回荡着某种犹如哀鸣的声音,飞船的墙壁微微发颤,绿色如萤火虫般的光芒在周围浮动。

    叶晓晓被拉着跌跌撞撞地向前,抬起头来,看见的是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白枫。

    男人拉着她在黑暗阴冷的世界里奔跑,仿佛要去往世界的尽头。

    这一切要是能停在这一刻……

    叶晓晓的脑海里掠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一声巨响从一侧传来。

    突如其来的爆炸撕碎了这艘运输船的外壁,滔天的火焰先是向飞船的内层喷涌,紧接着在气压差的作用下与飞速散逸的空气一起卷向飞船之外,变成一道如有实质的火柱蔓延向飞船的外侧。

    叶晓晓的身躯在一刹那便失重飞了起来,在气流的携卷之下,她马上就要和那些破碎的飞船碎片一起被带出这艘运输船。

    但叶晓晓没有飞出去。

    有一只稳定的手一直拉着他。

    白枫一只手抓住飞船一侧的固定栏杆,一手抓着叶晓晓,一点点将她拉回来,进入最近的通道舱门之中,前往运输船下一个封闭模块。

    而在舱门关门的最后一刻,叶晓晓透过飞船被撕碎的舰甲,看见外面一艘椭圆形的飞船,比他们的运输车还要巨大,正停在它们的前方,像是一个巨人,在冷漠地俯视面前的矮子。

    那是坦旦人追过来了。

    逃亡者们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他们抢了一艘运输船根本毫无意义,只要还在坦旦人的实验场里,他们飞出多远都没有意义,一切都在坦旦人的掌控之中,它们想要观察这艘逃亡运输船中的实验体生存变化,便可以一直默默等待,让人们以为自己已经要逃出生天;但当它们想要终止实验,就可以立刻出现,彻底解决一切。

    飞船开始剧烈震荡,坦旦人有规律地炮轰这艘可怜的运输船,它像是一艘着火的房子,每被凿出一个“窗口”,火焰便如云般喷吐而出。

    运输船已经彻底停了下来,爆炸声里响起的是人类混杂着的喊叫声——躲在控制室的那些人终于无法再把头埋在沙子里,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想要寻找出路。

    叶晓晓一直被白枫拉着。

    飞船内部的自我检查与封闭系统正在发挥作用,内部的多模块式结构可以尽最大可能的延长这艘飞船的寿命,当一处的飞船破碎,氧气流逝变成太空环境,周围的舱门就会随之封闭,将这一区域隔离出来。

    但就在这时候,叶晓晓的身子忽然一歪。

    那是拉着他的白枫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叶晓晓吃了一惊。

    借着舷窗外明灭的火光,她连忙跑到白枫的身边,但才一伸手,就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火光短暂地掠过。

    叶晓晓低下头,正看见白枫的腰间,插着一根足足有二十厘米长的三角形铁片,不知道是飞船哪里的结构,贯穿进他的右侧腰际,鲜血正不受控制地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