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活在这样一个泡影里的人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他人手中鱼肉。

    “这份沉甸甸的皇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刘承明的眼睛瞪大,因为他看见那位皇帝从怀里掏出玉玺。

    下一刻刘承明的眼睛里的神情变成费解与震惊。

    因为那位皇帝将玉玺像是丢破布一样丢了出去,任其跌跌撞撞滚落台阶,落在宫殿下的地面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不是皇权,那不是一个文明的权利,那只是泡沫里的一点点浮光掠影。”

    醒明宫里空空荡荡,皇帝的声音却振聋发聩。

    “朕本以为你能明白,但你不明白。

    “你甚至想要帮坦旦人找到那个原生命……

    “没错,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那块从世界树流淌出来的原初石被朕拿走了,那一船的伊桑人被朕全数灭口,做成海盗争杀的假象。

    “坦旦人想要靠那块原初石溯源找到那个被永镇的原生命,那是痴心妄想!

    “它们的强大对帝国来说毫无好处,只有坏处。

    “只要有朕在,没人能带走那块石头。

    “我们当了一千年的傀儡,把心性、气概统统磨光了。

    “一千年过去了,帝国都腐烂成了这个样子,你甚至还想要去当坦旦人的傀儡。

    “你们想当……

    “朕不想当。

    “朕一直在和帝国作对。

    “坦旦人不是想找那块原初石吗?没错,你猜的没错,朕早就找到了!

    “坦旦人不是想要拿回那些实验体吗?是朕下的令,让这件事情一直进展缓慢,甚至从洛根十七号打到赫特三号……甚至是朕,联合沢河人,亲手把坦旦人送进了冷凝人的圈套之中!

    “朕,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人类的帝国。”

    ……

    ……

    第二十三章 我做错了吗

    年轻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冷清的醒明宫大殿之中。

    这些话,他只能在这里说,放眼整个帝国,也只有眼前的刘承明能够作为他的听众。

    刘承明的眼睛则早已睁到最大,他的视线早已模糊,却也想要努力看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他本以为今天的这个皇帝不过是垂死挣扎,想要借机反将一军罢了,因此哪怕是在神阶之巅被围攻的时候,刘承明也没有半点的惊慌,他很清楚就算那位皇帝取得了首都星局部战场上的胜利,但他也没有办法更没有能力逆转整个帝国的大势。

    坦旦人不可能和帝国玩什么多方下注的把戏,因为对于坦旦人来说,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坦旦人选中了他刘承明,就不可能选中已经失势的皇帝。

    没有坦旦人的支持,无论自己的这位好侄儿如何折腾,也不过是溺水者徒劳的挣扎罢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帝国一步步走到今天。

    正是这位皇帝的筹谋。

    他不是那些人口中所谩骂的无能君王,对外敌入侵和帝国的大乱束手无策,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策划的,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干涉他事态向他所希望的方向前进?

    因此他不作为,眼睁睁看着帝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帝国首都星军阀混战,太空里,多路异族入侵者的大军剑指首都星,更远的深空中,帝国构建的千年体系正在辉煌地崩塌。

    帝国的败亡是无数人对这位皇帝失望的原因,然而帝国的今日,则正是这位明轩皇帝所希望看见的画面。

    刘承明仿佛看见了一张无形中的恐怖大网,将整个帝国全部笼罩在当中,而抓着这张网的人,正是那位皇帝。

    他放弃了腐朽的千年帝国,在老一派都向他宣战的时候,他拉拢了少壮派,那些不想要再做坦旦人傀儡、不想再看着帝国一天天在权贵的利欲中腐烂的年轻人,在波涛汹涌的深潭之下,埋下了一枚几乎没有人能察觉到的、最深的定时炸弹。

    那么,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怎么做才能够拯救帝国呢?

    这样一个延绵千年的帝国,坦旦人的触角、帝国那些腐烂权贵家族的触角都已经蔓延到了帝国的骨髓深处,从骨髓里源源不断地“泵”出的每一个红细胞都带着他们腐烂的阴影。

    这就如同一个病魔缠身的老人,要怎么样才能够根除他身上所有的疾病?将那些恶患完全灭杀?

    只有一场彻底毁灭而来的变革。

    帝国在燃烧的火云中土崩瓦解,新的帝国才能沐浴重生。

    “坦旦人为冷凝人所扰,你知道冷凝人这一次占了多大的先机吗?只要坦旦人和那些杂种次级态原生命找不到那个被永镇混乱星域的真正原生命,坦旦人将一直被冷凝人追杀,直到亡族灭种。

    “而帝国那些腐烂入骨的王公贵族基本都聚集在首都星,而这些人将在今天全数死去。朕,承认,那些联邦人的到来超出了朕的预料,但这在我的计划之中反而是好事。”

    那位皇帝的声音在醒明宫之中回荡,瘦削的身躯传出的震撼之声,“皇叔,你看看吧,这片火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