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白头到老这句话,费宸信了,可念稚却没信。

    一想到这里,念稚眼中的心虚却也更明显了。

    落在费宸的眼里,也就分外刺眼。

    后座的人,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达目的地后,念稚轻声叫他:“费宸,到了。”

    费宸睁开眼后,轻皱着的眉头将车内的气氛控制在一个恰好的角度,显然他还没准备要下车。

    念稚本就对他有愧疚,“你家住在哪里,要不我给你送到楼下吧。”

    费宸冷冷道:“不用。”

    念稚表面上不在意,但心里是有点难过的,于是视线也落在别处,不再看他。

    费宸始终眼神半垂,不见神情。

    他其实是个对喜怒哀乐十分敏感的人,但就算不高兴也不会表现在脸上。他这种心性在生意场上确实当得起人生赢家,可落在自己喜欢的人眼里,却是一片冷漠。

    没错,念稚感受到了费宸身上淡淡的冷漠。

    一如他俩初始认识的时候,他把所有人都隔离在世界之外的那种感觉。

    念稚于心不忍,指尖抵着手心,然而却没有了当年的勇气。当初她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心无旁骛地追费宸,如今两人分手,被时间打磨走的不仅仅有喜欢,还有勇气。

    临下车前,费宸看了她一眼:“还有话说?”

    念稚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口

    见念稚不说话,费宸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念稚心一横,叫住他:“费宸。”

    男人转身,眉眼低垂,停在她的身上。

    关键时刻,念稚终于没犹豫,将包里的名片递给他:“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吧,别去那种地方上班了!”

    费宸彻底愣住,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来,月光将他的笑容打磨的十分漂亮。

    念稚看呆了,费宸伸出两根手指接过名片。

    随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邃,竟然带着一丝趣味。

    念稚被笑的有点窘迫:“我不是歧视你的职业呀,如果有更好的选择……”

    费宸若有所思:“你说的也对……”

    “那种地方,待着确实不舒服。”

    住在高耸入云楼顶上,住久了确实容易出问题,费宸是这么想的。

    见自己的话有效果,念稚忙道:“你还年轻,可以找别的工作。”

    费宸点点头,拿上念稚的名片后,下车。

    念稚将车开走后,费宸站在原地久久凝神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

    **

    晚上,念稚先把车送回舅舅家,然后开上自己的车回家。

    接着又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不否认自己心里还喜欢着费宸,但他们却不再是上学时候的样子。

    念稚经历家里破产,至亲过世之后,看似大大咧咧的表面,内心却变得十分没有安全感。

    而当初谈恋爱时,费宸就时常给她一种抓不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感觉,现下更是没有把握。

    她在床上翻来复起睡不着,也不知道费宸会不会联系她,她的失眠也顺利地感染了家里的另外两只猫狗。

    今夜全家失眠。

    费宸一下车,手下的车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随后上了一辆银灰色的宾利,开回会所。

    按照以往,费宸从外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不过这次却没急着,而是让罗素拿过来他的手机。

    这两年,费宸几乎不用私人手机,他平时不怎么出去,也没有什么要联系的人,工作电话都是打给助理,自然会立刻转告给他。

    所以当费宸让人把他手机拿来时,发现仍然是一个五年前的款。

    没错,还是五年前念稚送给他的那款苹果6。

    久未开机,充上电后十几分钟,屏幕才亮起来。

    罗素赶紧说:“明天我让人准备一个新手机。”

    费宸:“不用。”

    鬼使神差地,今天念稚误会费宸在这里工作时,他并没有作解释。

    心里已然也有了新的打算,今晚在车上,他看得出来跟念稚之间已经有了生分。

    两人唯一的共同话题,也就是念稚担心费宸的“工作。”

    所以,他一点都不介意继续让念稚担心。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除了爱情之外,那么最让人放不下的大概就是愧疚和责任,念稚今晚小心谨慎的态度,证实了这一点。

    将名片上的手机号仔细存好之后,便将夹进书里,放在他床前的书架上。

    罗素今晚虽然没有跟出去,但见念稚主动给了号码,大概也能猜出他老板此刻的心情,该是很高兴。

    “您有什么打算吗?”

    费宸晃着杯中的酒,他十分难得地将心里想的事情写在了脸上。

    罗素看得出来,费宸放不下。

    他不仅放不下,甚至还想要的更多。

    罗素脸上难掩担心,他不知道这是一件还是还是坏事。

    总之,费宸大约不用再一个人,孤独地住在这里了。

    **

    接下来的几天,念稚都没有接到费宸的电话。

    心里渐渐由期待变成落空,等过几天冷静下来,却又觉得自己可笑起来。

    想来也是两人分开这么久,费宸怎么会听她的。

    当心里的期待恢复平静后,日子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就好像费宸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天下午,念稚开完庭回所里。

    她现在还不是一个独立律师,跟在所里的主任团队做案子。

    一回到所里,就被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主任叫苏晟,也是律所的创始合伙人之一,念稚从大学一毕业实习证就挂在他的名下,执业之后也一直跟在他手下做事情,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主任沏了壶茶后,跟念稚寒暄了几句。

    话锋突然一转:“我听说你最近拼命做案子?”

    念稚点头,因为遇到费宸后,她查了查自己卡上余额,发现自己实在太穷了,没什么底气去找费宸。

    所以这段时间念稚就接了好几个复杂的,当事人难缠的,需要去外地出差的案子。

    可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传到主任的耳朵里。

    苏晟年纪不算太大,但做事十分稳重,业务能力好,是所里创收千万的合伙人,难得的是讲情重义。

    念稚从大学一毕业就跟着她,现在的能力和水平,处事方式一半都是跟他学的。

    苏晟也想重点栽培她:“有个企业联系我,他们想找一个律师做驻派法务,你没有兴趣?”

    念稚:“公司驻派律师?”

    苏晟:“嗯,待遇不比你现在的年薪低,而且所里的案源你想做的话可以继续做。”

    也就是说,念稚可以拿现在的工资乘以2,不心动是假的!

    简单思索后,念稚就答应了。

    这个差事不算差,苏晟团队有这么多人,他却特地等她回来告诉。

    念稚甜甜一笑:“谢谢师傅!”

    苏晟笑笑,十分赞赏念稚的拼劲儿:“趁着年轻多拼是好事,而且现在像你这样愿意拼一拼的女孩子不多了。”

    念稚笑了笑。

    随后苏晟就把企业信息发过来,念稚拿着负责人的电话拨过去。

    那头简短地跟她聊了几句后,便让她下周一过去面试。

    第二天是周五,念稚在所里准备好下周一面试的材料后便早早回了家。

    正值晚秋,天气不冷不热,回家的路上念稚路过花市买了几盆花。

    生活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偶尔,念稚也会在想起费宸。

    自从上次见面后,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两人却再也没有联系。

    有时她也会后悔,那天怎么没有主动留下他的号码。

    可又想,留了又能如何呢?

    她会有勇气主动打过去吗?

    这个答案,只有在念稚心里知道,她不会,那天递名片已然是用尽她全部的勇气了。

    如果费宸拒绝的话,大概这将会是念稚,这辈子最有勇气的一件事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一天又一天的过着。

    这天中午,念稚将六哥跟觉觉洗完澡,带到阳台上吹毛。

    放在客厅的手机就在此刻响了。

    六哥耳朵最尖,朝她嗷呜一声吼。

    念稚将吹风机放到一边后,去客厅接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将手机划开接通。

    那头传来一声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