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一辆出租车上出了命案,浑身是血的老司机被推在马路上。事故出租车的车牌号和曾葭报警电话里说的一样。嫌犯在处理车子的时候被抓获了,需要她去指认。

    曾葭打量面前的两个少年,说:“昨夜天很暗,我没看清脸。但是声音的确和他们一样,头发的造型对得上。”

    嫌犯当然得声辩:“这是现在流行的头型。”

    曾葭又说:“你们的谈话中暴露了彼此的姓名,这也对得上。”

    嫌犯一惊,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对话,确定曾葭话语不实,说:“你放屁!胡说!我们在车上根本没叫名字!”

    曾葭摊了摊手,说:“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嘛。”

    “……我去你大爷!你这属于诱供!”

    警察:女士,您是来抢饭碗的吗?

    “你们不承认是吧?我们同志正在检验车上的血迹和指纹,以及遗留在现场的凶器。你以为你们那点儿小聪明抵什么用?我不是恫吓你们,坦白从宽!”

    办案人员感谢了曾葭的作证:“谢谢您,还得耽误您点时间做笔录。”他对从化验室出来的警察招手,“薛简,你来。”

    曾葭:“……”

    薛简单手摊开笔录本坐下,说了同志您好之后,才认清楚这个目击证人是谁。

    期年未见,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问:“你头发呢?”

    她剪了齐肩短发,看上去很精神,有干劲,然而每天早上洗漱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怀念那条乌亮松软的马尾。

    薛简也一样。

    曾葭哭笑不得:“警察同志,您说得好像我秃了一样。”

    “你怎么突……”

    “您做笔录吧。”

    薛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吧,我要问什么你也清楚。”他们关系好的时候,曾葭陪他演练过许多次。

    曾葭:你就这种工作态度?

    “昨天晚上八点二十分我上了bxxxxx出租车,中途睡了一觉,后来上来了……”

    薛简打断她:“你从哪里上的车?”

    “国际机场。”

    “哪一班机?”

    “我是目击证人,又不是犯人。您审我呢?”

    薛简咬字清晰地重复:“哪一班机?”

    “这个问题和案子无关。”

    “说!”

    “cx1204。”

    薛简转头问:“阿成,这位女士报警用的是香港的号码么?”

    阿成不知道这两人玩什么把戏。

    “不是,报案手机号是欧洲的……”

    曾葭只好补充:“英航转cx1204”

    薛简看了她一眼,边记边说:“继续。”

    曾葭简述了事情经过:“我被扔下车就报警了。这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我快下班了,一起吃午饭。”

    两人就近找了家餐馆,各点了一份盖浇饭,薛简大概陈述了案情的因果。

    司机冯师傅的尸体上午被家属认领,他平时爱耍小聪明、贪便宜,出租公司经常接到投诉。昨晚他在半路放下曾葭,径直把车开到了派出所门口。杀马特少年恼羞成怒,手下没轻重,就把他给捅死了。曾葭感到悲哀,她对冯师傅观感很差,没给他好脸色。他带着这世上最后一个人对他的恶意走了。

    薛简提议一起吃饭,全程他却什么都没吃,只喝了几口水。曾葭自己的吃完了,指了指他的盘子,薛简嫌弃地翻白眼,把餐盘推到她跟前,一同映入她眼帘的还有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在欧洲待了一年,吃饭还跟饿死鬼似的,一点儿贵族气质都没沾到。”

    曾葭心想,我哪怕跟猪扒似的,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你不会就是来看我吃饭的吧?”

    “你出国前应该和我说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逃避了?”

    “你觉得我为了疗养情伤才走的?”曾葭笑着摇头,“薛简,这种故事情节不适合我。你真的误会了,我没有躲避,我很早就提交了交换申请。而且那段时间我们看彼此就烦,我怎么跟你报备?”

    “那你好歹报个平安啊,我整整一年没有你的消息,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没人告诉你我的消息?”

    “谁跟我说?我找不到你,你连床铺都卷空了。何萘他们一句话不肯对我说。我怕你想不开,怕你自尽,怕你跳海,我差点儿被当成……懐儿嘲讽我多大人了还不能断奶。你知道我的心情吗?”

    “我觉得她说得挺对。”

    “你……”

    “对了,我还没恭喜你呢,听说上个月薛警官通过一堆垃圾破获了一起拐卖儿童案,挽救了十几个家庭。你真是好样的。”

    打蛇打七寸,薛简工作半年后调入重案组,和身边的人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有一次他说起一场绑架案,把娃娃恶心得拂袖而去,从此,他就再也不提了。如今曾葭提起案子,他立刻有满肚子的话想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