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葭说:“妈,我毕业一年半了。”

    傅妈一愣,问:“你怎么没告诉我?工作还好吧?”

    “挺好的。妈,我有些心里话跟您说,我,我做了一个梦……”

    傅妈打断她:“我也有话跟你说,你弟弟今年没回家,你知道不?”

    “知道,他中午给我打电话,说是签了一个广告。”

    “你一定知道岑潇吧。我前不久去看海子,听说这个人在男女关系方面有些不正常。你能不能把他借给我们的手术费还给他,然后让你弟弟别和他来往了?”

    曾葭觉得母亲杞人忧天了,劝道:“妈,性取没有那么容易被影响。小海一人在外打拼,有个朋友互相照应是好事。而且我也没那么多钱。”

    傅妈说:“那就算了吧,你好好过年。”

    曾葭忙说:“妈您先别挂,我话还没……”

    “妈,我做了个梦,我被一群坏人捉住了。他们把一只又脏又臭的老鼠塞进我嘴里,用胶带把我的嘴巴封住。老鼠活蹦乱跳,四处找出口,朝我喉咙里钻,它咬我的舌头,尾巴扫我的牙床。我把它活活咬死了。他们还不肯放我……我疼,我出不了声,被我咬碎的老鼠,毛和肉绊在一起,卡在嗓子眼里。他们撕开胶带,只剩下半个老鼠头在我嘴里,我把它吐出来,它的耳朵还在跳,我真的看见在跳了。妈,您跟我说说话吧,妈……”

    回答她的是嘟嘟嘟的盲音。

    曾葭擦了把脸回到客厅,薛简歪在沙发上,显然在等她出来。

    曾葭坐到他身边,说:“我做了一个噩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对你发火的。”

    “什么梦?”

    “不告诉你。”

    “傻丫头,怕我笑话你啊?”薛简也不再多问,他挺直了腰,认真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这种梦了。”

    “嗯,我知道。”

    “你吃饭了吗?”

    “我把地上的汤圆捡起来吗?”

    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套上围裙一起包饺子。

    “对了,我刚才不小心替你回了许懐的邮件。”

    “她给我发邮件了?”曾葭有些恍惚,“她说什么?”

    薛简大概复述了邮件的内容,曾葭笑问:“你还会想起她吗?”

    “有时候会,就是郁闷,我本以为我和她会永远在一起的。”薛简一边搅饺子馅,一边回忆。“有一年夏天,我陪许懐去海边玩。她捡了很多贝壳,笑得特别漂亮,好像她的世界都被五颜六色的贝壳点亮了。中午我们在酒店休息,下面吵吵嚷嚷的,她睡得不安稳……”

    曾葭接话:“你关上了窗户,贴心地遮住她的耳朵。你看着她的脸,觉得一辈子那么爱着她护着她特别满足,没多久你就向她求婚了。”

    薛简惊问:“这你也知道?”

    这事是娃娃告诉曾葭的,她有另一套说法:“我和薛简一起出去玩,酒店底下有人拉小提琴,我听得正陶醉,他把我的耳朵给堵住了!真扫兴。”

    她不无感触地说:“你们的确该分手。”

    客厅里电视开着,春晚开幕式的钟声悠悠飘扬,曾葭从薛简手里夺过饺子皮,说:“挺好的,咱们明天各吃各的就行。”他包的饺子软趴趴的,质量太差,估计一下锅就会成片儿汤。

    “……”

    曾葭把他打发旁边烧水,说:“我要跟你说一说明天的忌讳,你好好听着。”

    “你去年说过了……”

    “你去年还吃饺子了呢,今年不吃了吗?行,我不说了。”

    “别,我没说不爱听,但是你真糊涂了,明天是……”

    “初一啊。”

    “……行,你说吧。”

    曾葭被他弄愣了,朝墙上的挂历看了一眼,确认今晚是除夕,心道他搞什么鬼。

    “明早起床不许掀床单,不许翻箱倒柜。在地上捡到钱不许问我,自己装起来。吃到你包的饺子,不许说坏了,要说挣了。也不要老是饺子饺子的,明天这叫元宝。还有啊,明天不能生气,咱们也不能吵架,不然接下来一年都要吵架。邻居拜访送瓜果来,不能拒绝,也不能让他们空手回去,东西我都备好了,在茶几上。任何金属制品不要大咧咧地朝外面拿,也不要大喊大叫要梳子……说起来,我梳子呢?我今天找了一早上。”

    薛简说:“我昨晚洗澡用了用,不小心掉马桶里了。明天我赔你一个。”他盯着电视瞧了一会儿,问,“傅海不是演了一部电影吗?怎么没动静?”

    “电影快拍完的时候女主受伤停演,一直拖到今年。明天下午首映。少爷,你和我一起去看?”

    “那必须去啊。我上午去单位结薪,中午咱们在电影院门口见,先吃个饭,看完电影,我带你去游乐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