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葭自言自语道:“你怎么知道我见得光?”

    林隽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曾葭把脸从墙上移开,问:“我们去哪儿?”

    林隽冷笑着勾起嘴角,说:“逛也逛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见我一个表亲。他家今天死了人,我们去看热闹。”

    曾葭:“……”

    “我妈生下我之后被外公赶出了家门,多年来被人戳脊梁骨,我这个表舅尤其骂得最凶。我从小就暗中发誓,我要把他们加在我身上的侮辱如数奉还。”

    林隽的一个表妹正是花一样的年龄,在镇子上读中学。接连半年了这孩子一直不对劲,有一天回来嘴角竟带着伤,但任凭长辈怎么逼问也不肯说。直到两天前,这个十六岁的女孩终于忍受不住日夜缠绕的恶梦,留下一封绝笔信割腕自杀。

    失去女儿的母亲扒在棺材边儿上,又哭又嚷:“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死全家的王八羔子!我苦命的小蝶啊!”

    表舅红肿着眼眶,破口大骂:“还嫌不够丢人吗?咱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这种脏事,你还有脸哭!”

    曾葭听着撕心裂肺的嚎啕,也不禁感到悲伤。

    “她……”

    林隽远远的看着,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场景。

    “她被老师猥亵,生无可恋,自杀了。”

    “那罪犯怎么判?”

    “他家里有点权势,赔了几万块钱。不过她居然会一死了之,这我真没想到。”林隽歪着头想了半天,皱眉问:“如果是你呢?你怎么办?”

    曾葭说:“报警。”

    林隽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曾葭找了块石头坐下,问:“你知道薛简的手臂为什么断吗?”

    林隽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知道当时被绑架的不只是他。”

    “我听说还有他的女朋友。”

    “不,和薛简一起被绑的人是我。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堕胎吗?我十八岁时经历了和你表妹一样的事。”

    林隽扶着石头堪堪坐下,脸色发白。

    “你报警了吗?”

    曾葭说没有:“他们录了像,我如果报警一定会身败名裂。而且当时我一心想着不能让薛简和许懐知道,就更不敢报警了。现在想想,我其实很后悔当初选择妥协。”

    “然后怎么样?”

    “我趁他们不备,偷了绑匪的东西逃了出去,濒死之际我遇见了我前男友,他把我送去医院,一直握着我的手掉眼泪,哭得像个孩子。”

    林隽评价道:“他应该很爱你。”

    曾葭说:“你总是自以为是。”

    林隽一怔。

    “林隽,我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我是你,我会替你妹妹主持公道,而不是坐视魑魅魍魉操纵资本凌驾于法律之上。”

    林隽点了根烟,说:“让你失望了,我就是魑魅魍魉的一员。你和薛简真是一丘之貉。”

    他坐在石头上久久不动。到了傍晚,出丧的人群从他身边路过,表舅绝望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很快移了过去。

    他用脚尖碾碎烟头,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那个案子还有余地吗?”

    “林总,人已经没事了,赔了十万块钱。”

    “我的意思是,如果告他还有胜算吗?”

    李律师大惊:“您别开玩笑。如果逼急了赵老师供出主使,您能有好果子吃?诺亚的江昊现在整天盯着我呢!”

    林隽将电话收回兜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曾葭。她不知何时已走近了送葬的队伍中,苍老的舅妈倚在她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番折腾,两人没有心思继续“出差”了,买了回璋海的机票。临登机前,舅妈从村子里赶了过来,拎着一篮子土鸡蛋,说:“姑娘,这你带回去吃吧。我家丫头最喜欢吃。”

    林隽皱眉道:“您赶紧拿回去吧,别耽误飞机了。”

    舅妈从小就不给林隽好脸:“我又不是给你的!”她拉着曾葭的手,说:“这是家养的鸡生的蛋,和你在城里吃的不一样,你尝一尝鲜吧。”

    曾葭接过篮子,对林隽说:“你先上飞机吧。”

    林隽道:“假模假样。”

    他看着曾葭搀扶着舅妈远去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几年前的一场春雨。他的车子抛锚停在了路边。有个过路的陌生女孩,穿着a大的纪念衫,把月白色的碎花伞留给了顶着报纸的老太太,冒雨跑着跳着踏上了公交。雨幕轻烟,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记得她说话的声音浸泡在雨水中,那样动听。他鬼使神差地点开蓝牙音箱,放了一首歌: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原来是她。

    第42章

    林隽心情非常烦乱,连带着对年糕都没了兴致,每次亲热的时候,他总会想起曾葭的脸,想起她无比卑微地请求他救薛简,想起她描述中薛简挡在她身上被人砸断了手臂,那一声清脆的手骨断裂声在他耳畔骤响,林隽一个激灵从年糕身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