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葭回到酒店,林隽正抱着电脑玩游戏,一见她就问:“你谈的怎么样?”久久听不见回答,他奇怪地抬头,就看见曾葭在撕扯衬衫的领子。“这不合适吧?”

    “如果你离开我的房间,就没什么不合适的了。”

    林隽这才注意到她衣领的血迹,问:“你怎么啦?”

    曾葭略微上了点药粉,从包里掏出文件递给他。

    林隽表示:“不用看了,我相信你。”

    曾葭想了想,说:“你还是要慎重一点儿,我有点不放心他。”

    林隽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隽翻了几页文件,提议:“曾儿,签约之后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

    “你自己去吧。”

    “你可以去附近的庙里求个护身符。”

    “我现在不信这个。”

    林隽坚持说:“我爸说沉香阁很灵的。”

    曾葭一怔:“沉香阁?”

    三天后,曾葭在沉香阁入口售票处看见了娃娃——直接导致她没了求神拜佛的心情。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高挑的欧洲男孩,一只手捧着热乎乎的关东煮,另一只手娴熟地为她解开围巾。她怕痒,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

    曾葭站在十米开外,默默地望着她。

    小时候,芬县的冬天,学校偷偷补课,食堂没有开火,她们冻得鼻涕眼泪一大把,跑到校门口买关东煮。娃娃尤其爱吃鱼丸,每次都把竹签伸到她的杯子里,一叉就叉两个,乐呵呵地朝嘴里塞。

    久违了,我挚爱的朋友。

    久违了,我们逝去的时光。

    林隽唤道:“曾葭,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一阵轻风拂过耳畔,远处的娃娃竟听见了似的,情不自禁地转头,那一瞬间,她看见曾葭眼中的自己,安宁平和的表象在眼波中涤荡褪去。

    曾葭仍旧是曾葭,许懐仍旧是许懐,可她们在对方的世界里都已面目全非。

    不知是谁走近了谁,曾葭先开口:“好久不见。”

    她在心里说:我很想你。你有没有一点想我?

    娃娃露出故友重逢最适宜的微笑,带着七分惊喜,三分怀念。

    “曾葭,真巧啊。这是我男朋友,我们回国安排结婚的事情。”

    欧洲男孩用流利的汉语和她交流:“常听她提起你,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很荣幸见到你。”

    “最要好的朋友?”曾葭小心咀嚼这几个字,她惊讶于娃娃仍然这么介绍她。“这个头衔太重,我担当不起。”

    欧洲男孩没听明白,避免了一场尴尬。

    娃娃说:“吉恩,你到处去转一转吧,我们想聊一聊。”

    不只吉恩,林隽也识趣地说了声失陪。

    娃娃看了眼林隽:“他是……”

    “同事。”

    “我以为你还在读书。”

    曾葭的目光落在她漂亮的小皮鞋上,问:“你的腿已经好了?”

    娃娃慢悠悠地转了两圈,说:“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呢,你给我推荐的音乐学院……”

    曾葭真诚地说:“不关我的事,你自己足够出色。”

    “现在想想,当年真的很幼稚。”娃娃不无感慨,“不过一切都好起来了,我也算是塞翁失马吧。刚到柏林的时候,我特别消沉,后来遇见了吉恩,他是我主治医生的儿子,也是我的同学,如果没有他,我不会重新站起来。这次我们的婚礼也是我们团队的专辑发布会。”

    “看得出来他很爱你,恭喜你。”

    “我也很爱他,胜过以前爱任何人。”

    曾葭知道她省略的名字是谁,曾经以为痛彻心扉的爱情,如今变成避而不谈的伤疤,也许娃娃已经不再爱石头,但她仍然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心疼就是心疼,与是否放下无关。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的表情有些落寞?”

    娃娃诧异于她一如既往的敏锐目光,她不答反问:“薛简呢?他最近好吗?”曾葭略说了薛简的事情,娃娃同情地说:“如果知道他这辈子这么倒霉,我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世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是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没有这么多如果。”

    娃娃笑道:“我要去见婚礼策划师,不能和你多待了。”她和曾葭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表面上一笑泯恩仇,转过身却立刻沉下了脸。

    吉恩关心地问她:“你不舒服吗?”

    娃娃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吉恩吓坏了,问:“你又怎么了?”

    电光火石的刹那,娃娃想到了薛简。

    她已经记不得这个人的模样,甚至念出他的名字,唇齿间也有陌生的感觉。唯独他的声音偶然出现在耳畔,无关爱情,她只是失落——薛简每次只问她:“你怎么了?”从来没说过一个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