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树的话说完后,和孔亦锡对视一眼,起身拍了拍陆非鸟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屋子里剩下她和孔亦锡二人。

    陆非鸟最不喜欢的——

    和孔亦锡独处。

    他额前的头发隔出一道阴影,目光指向陆非鸟的方向,像是在看她,又像在看她身后的门,深邃的眼瞳里一丝失望闪过。

    陆非鸟感觉到超级不自在。

    她装模作样的翻起胡建树给她的小册子,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纸张翻动的声音惊醒了出神的孔亦锡,他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让你去安铖的事,你本人没什么问题吧?”

    陆非鸟点头:“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情,你要提前做下准备。”孔亦锡把身子直起,两手放在桌上,认真的看着陆非鸟说:“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希望你有点心理准备。”

    “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面试时候的事。”孔亦锡说。

    陆非鸟手不动了。

    她当然记得!

    自从进了这家公司,她一次都没有忘记过这件事。

    “考试作弊的严重性,你作为一个学生,应该非常清楚……”

    陆非鸟注意着他话里的每一个词。

    作弊?

    她等了这么久的时间,他却还是在说……作弊?

    她预感到,接下来他要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当时的主考官找过你的辅导员和章雪滟,她们两个都承认确实有这件事。”

    孔亦锡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凝视着眼神骤然暗下去的陆非鸟,之前组织好的话,变的比他想象中更难启齿。

    “有一点你可以放心,面试成绩是排除了一切干扰因素的,也就是你的面试成绩,确实比章雪滟好,并且你们的面试选题不一样。”

    “当时有监控录像,其实可以很简单的鉴定你们的行为,只不过情况有些复杂。 ”

    孔亦锡皱起眉,眼神落在桌子上。

    他叹了口气。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我们只准备收一个实习生,由你的辅导员直接举荐,1比1做个简单的了解,实习结束直接转正。”

    “可是变动接踵而至,先是我们的投资人另外推荐了一个学生,并且指明要用这个名额,又表示关于你,有些……”

    孔亦锡试了几次,面对着她,还是无法说出口。

    “你可以想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物?”

    他只能这样说。

    得罪过……人?

    陆非鸟盯着他,仅存的希望被心口涌上来的巨大委屈感瞬间淹没,眼睛有些酸涩,她不得不转了下头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没有。”

    “别着急,我不是来劝退的,否则外派安铖的工作也不会交给你,你的情况特殊,我一直在为你争取,只可惜这次,你不能和她一起转正。”孔亦锡说。

    “你知道的,原本总裁特招生,只能留一个。”

    “我更想知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陆非鸟觉得简直可笑,事情竟然是这样!

    为了让章雪滟进来,竟然有这么多人被安排在了这场戏里,作为戏里演技最出众的那个配角,她还一直傻傻期待着!

    孔亦锡说的话,说话的语气,都像是在为她好一样,可他难道就没想过,如果真为她好,早知道是这种局面,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拦住她?

    她好想当场大喊出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继续留在这里?

    好想是她求着,恳请公司把她留下一样!

    她把头转回来,与孔亦锡四目相对,眼神里多了一份尖锐,她开始想,只要他再多说一句,她就把这句话说出来!

    “陆非鸟,我问过你,是不是想留在新海,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她是怎么说的?

    她一怔。

    她说的是:一直都想。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说:一直都想。

    所以这就是他“为她着想”的理由吗?

    孔亦锡没有催促她答话,也没有再说下去,两个人的思绪都回到他们独处的那个晚上,几乎就像刚刚发生过的晚上。

    陆非鸟居然平静了下来。

    她明白了,他是不会理解她的。

    从她带着作弊嫌疑走进新海的那天开始,她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对进入这家公司抱有无限期待,甚至为此一直在忍辱负重的人。

    新海文化的总裁特招生,多么光鲜的名字,她没有章雪滟的背景,也没有住的起裕苑的财力,她和当初刚毕业的孔亦锡一样,急需一个跳板,而新海文化正是这个跳板。

    他把她的付出,她的努力,当做有所图谋的,为了证实给公司里所有人看的交换。

    她承认,她起初,是有想过要好好表现一番,但那是正是为了告诉他,她不是这种人。

    她所做的,和他所想的,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之中。

    如今已经解不开了。

    陆非鸟看着孔亦锡。

    她曾想和他成为一路人。教科书上、励志故事里听到的创业成功人士不胜枚举,而他是第一个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的人,没有什么比这种激励更深入人心了,尤其在他和自己越走越近之后。

    如今看来,这果然是一种奢望。

    “如果我说我想走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坏事在等着我?”陆非鸟问孔亦锡。

    他点点头。

    “她在监控摄像下把纸条交给你,就是为了不让你走。”

    “一定要走的话,什么时候才会安全?”

    “六个月,实习结束,等你拿到毕业证,如果还要留你,就要签正式员工的合同。”

    “非鸟。”孔亦锡有些急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知道你得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机会吗?去安铖!安铖与新海之前所有合作过的公司都不同,比你在这里再做一年都要好看,我今天和旻哥谈到这件事,连他都不反对,你如果放弃,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说我要放弃。”陆非鸟回答他。

    既然不能走,暂时离开肯定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章雪滟会放着这个机会不管,但机会来了,她就不放弃。

    “我能问问为什么会选择我吗?”陆非鸟问孔亦锡。

    “你是我心目中的合适人选,很早之前我就这么想了,最近旻哥频繁出现在公司,章雪滟背靠的是他,我本以为这件事得争一下,但他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大概是疲于应付这两天找上门来的人,我对那些人和公司从前的事没什么兴趣,也没有细问。”

    孔亦锡对她,倒是真的知无不言。

    陆非鸟明白,他与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相比,已经好了成千上万倍了。

    “谢谢副总。”她哑着声音说。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谢我。”孔亦锡苦笑了一下,“你和我很像,又很不像,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走这条最简单的路,因为另外一条路,实在太辛苦。”

    “我会好好完成这段实习的。”陆非鸟只说。

    孔亦锡看了她许久,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陆非鸟临时请了假,去隔壁商场买了很多平时买不起的小吃零食,赴一场她请了假的任。

    第56章

    陆非鸟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孔亦锡说过的话就像复读机在脑海中不断播放,她想自己是真的太蠢了,才会到今天才明白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幻想。为什么接了穿越河宙这么大的项目办公室里依然只有她和顾臻两个人在玩游戏,那是别人早就明白,不该争不该抢的,沾上了只会惹得一身腥臭。

    一路上浑浑噩噩,差点坐过了站。

    轻轻推开192室的门,客厅里空无一人,书房的拉门紧闭,陆非鸟把买来的东西放在门口,轻手轻脚的摸过去,一路上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准备抬手敲门,想起昨晚和他说过的话,又把手收了回来。

    当方衍从里面拉开那扇门的时候,她的视线模糊,只有他身上的味道清晰可辨。

    “怎么了?”方衍看见她吓了一跳。

    她哽咽地问他:“你昨晚,不是骗我的吧?”

    “怎么会?”

    方衍一时间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一拉门,撞见的便是这只泪眼婆娑,眼神失去焦距的小鹌鹑。

    还没等他追问下去,鹌鹑突然扑上来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太笨拙了,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头也不敢贴上他的胸口,肩膀轻微的抖动着,像是在哭,脸藏在细软的头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