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个月后。

    安铖园区里久未启用的新大楼在剪彩仪式里,敲响了第一声钟。

    陆非鸟问方衍:为什么还是在安铖里?

    确切的说,不是在安铖里,是与安铖在同一片园区里。

    他说他穷,找不起别的地方,暂且跟安铖租在一起。

    又过了很久她才从别人那里听说,这块园区,也是方嘉茂花钱建的,里面的人,不过是租用而已。

    ……

    外面下起了小雨。

    陆非鸟最喜欢的,就是从高处俯瞰城市的风景。

    她当初也喜欢新海的办公室,尤其到了晚上,吃饱饭揉着肚子眺望雪覆盖下的世界,想着等它们全部融化,这座城市又要开始一年的变迁。

    可惜春天才刚刚开始,故事就中断了。

    八楼是全景式的环窗,方衍带着弟兄们巡场的第一天,美术组就说这里是个寻找灵感的好地方。

    她拉着他沿着窗户慢慢地走,郊区没有特别高的建筑,虽然这里的楼层不高,视野里也没有碍眼的东西。

    南边正在开发,高高矮矮一排起重机,因为雨天的影响,工人在起了一半的墙里躲雨,又见没有要停的意思,招呼着大家打起牌来。

    “看得挺清楚。”

    窗户是向外凸出的,护栏到她的腰,理论上玻璃的材质足够承受人的重量,算是双重保护,但眼里的人是她,他脑子里的那些科学道理都丢了,不牵着她,他不安心。

    “你听说过下雨天人的视力会提高吗?”她拉那只扣着她手的袖子。

    “没听过,不过我信。”

    “啊?真的?为什么?”

    他凑近她一点反问:“你问的问题,怎么要我解释?”

    “……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她还不知道吗。

    窗户上的人影贴在一起,他看的非常清楚,影子里面的人把她抓牢了。

    非常非常的清楚。

    北边是大片大片的空地和一条在建的铁路,陆非鸟第一次见到还没竣工的铁路,睁大眼睛瞧了好一会儿,问他:“往哪里开的?”

    “往国外。”

    “m市也能建这种线路?”

    祖国最北最南有开往其他国家的火车她知道,当初学地理的时候考试还考过,m市临海,如果往内陆开,势必要经过其他省市,一条路大半段建在国内,实在是奇怪。

    “海上观光线路,当然要从海边出发。”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

    人与人有时就像从一个国家飞进另一个国家心里,飞行的速度虽然快,却没有沿路的风景,于是没有了奔波的实感,没有了辨别旅途艰险的能力。

    唯一可以计数的,就是时间。

    她和他认识,还不到一年。

    是人生里无数旅程的一小段。

    但是,是最重要的那一段。

    之前那些没有找到彼此的日子,都是为了认出而做的准备。

    晚上说要开个庆祝party,百来个人,容的下的地方,自然而然想到biscuit。

    高档餐厅背后的广场,搞来台音响,又从仓库搬出烧烤架子,夏风掀起新鲜的肉类混着木炭的味道,闻者没有不掉口水的。

    烧烤的速度赶不上吃的速度,方衍被几个主管拖到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要用进球决定下一盆烤菜的归属。

    想吃什么?他用眼神问她。

    她巡视了一遍整盘待烤的原材料,对他眨眨眼,先不急,保存体力。

    重要的是那些肉。

    为了吃,平常总闷在办公室里的人都疯了,有人把上衣拿在手里,站在桌子上为骂惯了的上司吆喝助威,既不可思议,又顺理成章。

    羊肉串,羊肉串!

    她小小的身子被气氛高涨起来的队伍埋了一大半,情急之下,她把那条手链取下来,伸直手臂朝他挥舞。

    “抢手货啊,五个吧,三分线外先进五个的赢。”

    大家都同意。

    羊肉串。

    她的手腕挥的发麻,还在不停的挥。

    因为为他加油的只有一个人,实在……太可怜了。

    但这盆羊肉串都归他们两个的话……

    ……

    安演的这些人,说难听点叫“老弱病残”,公司里的健身房是象征意义,真正到了休息时间,想做的只有赶紧回家睡一觉。

    他是怎么保持运动神经的呢?

    运动运动,运动……

    方衍坐在篮筐架子底座上看低头猛吃的她,怎么吃个羊肉串还脸红了……

    食材源源不断,只是烤的慢了点,吃到后期,所有人都只挑贵的拿,这种百年一遇的宰老板日子,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陆非鸟把位置让给聚在一起喝酒的人,陪方衍在球框下坐着。

    “你不去陪他们喝两杯?”她把盘子里最好的那块肉塞到他嘴里,早知道还有烤全羊这种东西,她何必叫的那么起劲……

    “他们喝他们的,又不是告别会。”她的嘴角沾了粒芝麻,傻傻的,他装作没看见。

    也对哦。

    未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比如说穿宙全息版的上线、新项目的落户、办公室的乔迁……

    还有他们的婚礼。

    那是他写的最长的一份策划案了,而且改了二三十遍,他其实不知道她把每一版都看了,幻想了自己嫁给他一百多次。

    后来他改一次她留一个档,这些都是价值百万的婚礼方案啊……他说删了就删了。

    还有他那个求婚戒指,那叫求婚吗?

    科里漠大壶口的试炼是全息部分里难度最大的,河宙上最大规模的打架斗殴就是在这里了,第一张图完成之后,陆非鸟荣幸的作为免费测试工加入了战斗。

    boss不是很难缠的角色,但因为要测试所有可能出现的bug,他们把这张图推了两百遍。

    掉落很正常,装备和药品什么的,大家轮流去摸。

    轮到陆非鸟的时候,boss的宝物盒里空空如也,竟然什么都没有。

    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游戏里本身是不会出现零掉落的,第一次遇到的时候,qa已经提了bug补改流程单。

    她转身往回走,想着自己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差,忽然被倒下的boss拽住了脚脖子。

    游戏的触感是会传递到人身上的,那种冷不丁被人从脚底下摸到的感觉,让她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你的东西在这里。”

    它把那个空的宝物盒拍碎,裂了一地的木渣里,缓缓升起一枚戒指。

    “只有你能打开的东西,在我身体里。”

    戒指套上她的手指。

    游戏里的戒指作为装备之一,本来不怎么可疑,但那枚戒指滑到她手指根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属性怎么样?”

    没人觉得这个设定有什么问题,也许是什么隐藏掉落也不一定,既然是隐藏的东西,比起怎么触发,大家更想知道东西怎么样,够不够资格让他们再刷两百遍。

    戒指描述上写着:持此戒指者,将获得城主永生的守护,再入此地,游荡亡魂归土,迷风精灵臣服。

    她把眼镜摘掉,看到方衍单膝跪在地上,吻上她戴着戒指的中指。

    屋子里都是人,眼镜挂在脸上,耳机套在头上,没人能看到他虔诚的动作和她汹涌翻涌的泪意。

    “这个戒指的意思好像是以后再来,就不用打了?这boss不就叫迷风精灵?nickey哥,现在还有这么变态的掉落了?”

    “哇,这好像有点过分啊!不破坏游戏平衡?”

    关于这枚戒指的讨论,四面八方传进她的耳朵。

    “我印象里没有这种东西啊……”nickey问pie,“你知道不?”

    “哼。”

    同样是女人,pie已经猜到百分之八十了。

    “还有这个城主,是哪个城的城主?迷风精灵不是经常骚扰周边城市的坏家伙吗,难道城主和他串通?”

    “非鸟,这戒指的名字是什么?我去查一查,是不是哪个蠢蛋搞错数据了。”

    ……

    “非鸟?”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我、们、结、婚、吧。

    戒指的名字叫:我们结婚吧。

    ……

    “好。”

    一众人等整齐划一的掀开眼镜,发现他们的老大方衍正在房间里。

    但是刚才非鸟,哦不不不,嫂子和他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

    老大还说……好?

    方衍这个bug,已经发育到这种程度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