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易笑他成天包成炮仗的样子,他有时候就真的对着祝易鼓着腮,然后学出鞭炮爆炸的声音。梁韬学的模样并不怎么像,好在神色声音俱佳,加上眼中含笑,逗得祝易笑了起来。

    之前说中年人撒娇不好看的人是他,偶尔会作怪惹得她大跌眼镜的也是他。也算是口是心非。

    梁韬见祝易笑的开心,便将手上的事放下站起,只是还没站稳又跌了回去,他很快扶着桌子换了个姿势站起来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坐久了。循环不好。”循环不好,就常是冷冰冰的,怕冷也就有了缘由,祝易也见过他抽了筋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的嚷疼。

    很多事对于他不会过去。

    祝易见他没什么事,借机问道,“你是特别享受做老师的感觉吧?”

    梁韬笑,“我喜欢被崇拜。”

    这答案也不牵强。

    “那……”祝易想了想,“你之前是在哪个学校?怎么离开了?”

    “这个。”梁韬顺手指着窗外的方向,不远处就是当地最好的公立学校,“精力跟不上。请假和课时安排都不方便。我的幺蛾子又多。”

    梁韬又看着祝易道,“而且领导觉得形象不佳。会给学生带来心理压力。就给劝退了。”他这故事多少有些人情冷漠。

    祝易想着梁韬肯定很不高兴,“这破学校。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我以后肯定不把孩子往里头送。”

    梁韬看着祝易,忽然跳到这种有些远似乎又不太远的实际问题里,他的心情有些莫名。

    梁韬知道他和祝易之间还差一把火,要这把火烧起来,才能突破。谁是点火的人呢?会怎样点起来?

    天再冷下去就是年关,祝易也不能常来了。一连几天没见祝易,梁韬有些坐立不安,像是个毛头小子一样想着祝易在家做什么,有没有像他一样胡思乱想。

    祝非也放了假。偶尔会发个信息过来,故作老成的问他们二人如何进展,有没有突破。

    梁韬的忐忑就在回复他的只言片语中消减不少。

    直到某日,梁韬忽然发觉与祝易失了联系,一向镇定的他为此慌了神。

    祝非的电话急匆匆的打了进来,梁韬还没应声,他便在那边急着,“梁老师你快来!我姑姑她有事了!我家住在……”

    梁韬声音就见了抖。

    “她要自杀!”说着就又断了。

    梁韬很久没察觉到自己的心会跳得如此的快。他强作镇定又拨了回去,没有接通。连拨了几次都没通,梁韬克制不住了,想也没想披了件长羽绒服就出了门。

    下着雪车子难叫,梁韬又不便打伞,帽子被雪打得湿透了。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帽子下车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难过,这难过也不敢太久,他只能尽快往前走。

    当梁韬急匆匆敲响门的时候,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祝易。

    梁韬知道自己上了当,心里的石头却是落下了,竟然顶着一头沾湿的头发笑了起来。

    祝易回过神,“你怎么来了?下雨了?”

    “下雪了。”梁韬站在门外,身上往下滴着水,他看到自己里面还穿着家居服,鞋也有些脏,“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祝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始作俑者跑了出来,“梁老师。我姑姑饿了。”

    梁韬看着祝易,祝易下意识点了头。他便认真的在踩脚垫上擦掉了脚底的湿泥,“我不怎么会做饭。帮你们叫个外卖?”

    “我家有面条。还有一点点菜。”祝非殷勤的建议。

    祝易大概弄明白梁韬是祝非招过来的,祝易家空间不太宽阔,梁韬并不习惯。祝易阻拦道,“不许胡闹。”

    梁韬点头,“煮面还可以。”他顺着祝非的手指看到了厨房,目测厨房稍窄不太方便活动,就将羽绒服搭在了沙发扶手上,进去之前把双拐也靠着外面的墙角放了。

    冰箱里当真空空如也,梁韬找到了祝非说的面,洗了菜,水烧开的时候门响了,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硬着头皮把菜烫熟了,面条丢进了锅里,没回头。又捞出来过了祝非端在一旁的凉开水,找出调料调了味,这才抬了头,往外探着身子去摸拐。

    拐是被人递过来的,梁韬道了谢,他看向祝易,祝易似乎欲言又止,他就去找祝非道,“可以了。端的时候小心点。”说着他抬了头,对给自己递拐的人道,“我是祝非的老师。他打电话说饿了。所以来看看。”

    他尽力让自己没那么慌张,只是这解释在地上满满两大包丰富的菜面前十分单薄又没有立场。

    祝非不情不愿去端了面,见祝易仍旧不发一言,他不觉急了起来,他的急是委屈也是替梁韬表示不值得。他自然知道爷爷奶奶很快就能回来,所以故意造成的这样的偶遇,因由只在他们那种让人有分焦急的缓慢进展。却不成,尴尬有余,他又唯恐让梁韬尴尬,只得小心地看着他。

    梁韬很快就冷静下来,心想祝易没事总归是好的,至于其他的也不可能多么完善。梁韬打过招呼,披上还有一点潮湿的衣服,出门的时候,心情已经没那么糟了。

    电梯里,梁韬回忆着第一次和岳父母见面的情形,与眼下是全然不同的,他准备充分,又少年得意,言谈间多的是笃定和踏实。彼时他自信满满,生活是好的,他也不算差劲。

    现在呢?

    梁韬添了分笑意,又念着造化弄人。祝非一脸认错的模样跟了过来,他没那么怯了,停了下来,回看一脸愤愤不平的祝非,“说谎不是个好习惯。”

    “以后再也不会了。”祝非蔫巴巴的。

    “那就行。”梁韬没多说什么,低头看着打的车到了什么位置,“回去吧。改天见。”

    “不回去。”祝非气呼呼的看着他,“我姑姑凭什么不说话啊!”

    “不说也没怎么样。”梁韬想了想,“她没准备好。不想说话也情有可原。”

    “不是的。”祝非看着他,没见到梁韬的笑意,他想了挺久,又道,“她应该说话的。”

    梁韬声音定下来了,眼角有一丝的难过,轻声道,“大人也有害怕的地方。你姑姑害怕,所以才没说话。没事的。”说着没事,他的嘴角还是压着,祝非自他的眼中瞧到了一点点难得的畏惧。他发觉自己曾经以为无坚不摧的梁老师,其实也挺普通的,他所畏惧的不比他少。

    梁韬摸了摸祝非脑门,雪停了,他的衣服却没有干,伤过的地方隐约抽痛起来。他知道一切不好的都会过去,更多的一些事还在。

    另一边,祝易木然地挑着泡得有些发涨的面条。梁韬的面煮得也普普通通,她一口一口嚼着,想到先前他的眼神,她知道梁韬是在求助,梁韬希望自己可以替他解围,然而她没有。

    祝易吃着吃着,再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抓着伞往外边冲边道,“我去找人。他身体不好,外面还下雪。我得送回去。”

    “雪停了。”神色显然已经了然于心。

    “那路上也不安全。”祝易道,看着他们道,“路滑。”

    “难为你能憋这么久。”发色花白的老爷子往冰箱里码着东西,“你喜欢谁。我们又何尝拦过你。就只求你,别那么盲目。”

    祝易顿了片刻,笃定道,“这次没有盲目。”她急匆匆去追,没追上梁韬,只遇到一脸茫然的祝非,祝非低声和她说了原委,祝易心下稍宽,低声道,“没事。姑姑不怕了。马上就去找他。”

    祝非狐疑着看着她,“梁老师说你害怕。真的么?”

    注意点了点头,马上又道,“现在不怕了。”说着,载着祝非向熟悉的地方而去。

    梁韬和祝易大概都没想到,他们之间那把火,会是祝非的无心之举。

    雪天里梁韬伤处的皮肉抽动着,他沮丧的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脚。

    门开了,他抬头笑了。

    【未完待续】

    马上梁韬就又笑不出来了。这种天气他很少外出,冻久了的残端皮肉抽着筋,疼着梁韬觉得自己半边身子也跟着僵硬起来。

    梁韬知道自己脸色没那么好看,见着会有些憔悴。他也知道这是今天外出冻久了,天气的事,怨不着别人,只有不甘,他什么事都明白,也因为什么事都明白一颗热切的心才不觉凉了。可是梁韬不能当真埋怨一脸忧心看着自己的始作俑者,他没那么幼稚去埋怨一个思虑并不成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