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此消极?挫折不见得坏事,所谓每一次弥撒、每一次战争都提供新的自然法。”

    “灾难之中孕育新事物。”

    “挫折使人进步。”

    钟飞飞笑道,“你这句话,就有些违心了。”

    “我这份工作,本身就是应对挫折。我曾热爱这份工作。”

    “曾,它教你伤心过?”

    “我从不伤心,只偶尔悲哀。”

    “悲哀的深刻程度甚于伤心。不过,你也无须感到孤单,所有的人在工作时都和你处境相同。因为,不单你的工作要应对挫折,所有正当的工作都是要解决问题、应对挫折,大多数人解决一些眼见、具体的问题,少数人面向未来解决一些宏大的问题;有些人的工作偏重务实,有些人的工作偏重务虚,有些人的工作两者兼具。面对挫折,大家都会伤心、痛苦。所以,说工作使人进步、挫折使人进步,要抛开个体的痛苦,从全人类的整个事业看。”

    “你界定工作界定错了,工作分两类,一类制造问题,一类解决问题,且前者远多于后者,否则人类不至于经过万年还不能自由上天入地。”

    话罢,近珠要下车回酒店,钟飞飞看时间已近中午,便道,“请你吃个饭?”

    “不用。”

    “不单请你,另还有两名同志,一男一女,是小学的老师,我们本就说要聊一聊留守儿童的事情。”

    再推辞就显得小气了,“你们聊工作,我也不便在场,等你们聊得差不多了,我再过去。”

    “不碍事的。”

    近珠直说,“我还有点儿其它事。”

    “那好吧,一会儿电话联系。”

    近珠拿着水果去医院探望梁媛媛,却被告知梁媛媛已经回家。

    近珠电话钟飞飞,询问梁媛媛去处。

    “已经回家了。”

    “在医院,会不会对她更有好处?”

    “医生说回家就行,而且到了村里,轮流照看她也方便。明天心理医生就到。”

    近珠哦了一声。

    “你说的有事是探望梁媛媛?”

    “是。”

    “我一会儿代你向她问好,我在她家附近。”

    “那我也去一趟。”

    “你知道她家地址?”

    “知道。”

    第11章 十一

    转了一圈,又回到梁康家的这幢平楼前。

    近珠刚下车,就见一男一女朝近珠飞奔过来,同时高声唤嫂子,慌得钟飞飞冲过去掌他们的嘴,“这是魏律师!”

    “他俩胡说八道,你别介意。”

    钟飞飞又给近珠介绍,“这是我给你说过的两个老师,这是月婷,这是家安。”

    客套两句后,钟飞飞指着平楼道,“这里就是梁媛媛大伯家。走吧,去看看梁媛媛。”

    近珠却打退堂鼓,“不去了。”

    “你不是专程来看她?”

    此时,魏近珠可借着探望梁媛媛的名头进去,但是,哀乐已息,时过境迁,又有什么意义?

    “太苦了。”

    “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苦。”

    “但是,苦难怎能都集中于此处?”

    “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人,他都能数出几桩惨事,”钟飞飞笑说,“世界上的人都这样过。觉得此地苦难集中,只是因为大家世代居住在此,各家了解各家的情况,各家知各家的难处。城市里的人相处,也只有几分几秒,如何了解。东侧那一户,这家老婆孩子都是智力残疾人,男人身体又不好。”

    近珠不信,“前面那一户?”

    “那家的闺女嫁出去了,儿子、儿媳在外面打工,老两口在家种地、照看孙子女。前年天热,那家的爷爷薅花生的时候突然死了。”

    “西侧那一户呢?”

    “儿子、儿媳关系原特别恩爱,在镇上买了房子,偶尔返家,孙子女在镇上上学,同他们爹妈在一起,常日里家里只老两口。原都挺好,可那儿媳有了外遇,儿子似承受不住打击,突然疯了。”

    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

    钟飞飞邀请近珠,“我们下午要走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月婷不认生,上前就拉近珠的手,“去嘛去嘛。”

    跟着他们跑了半天,忙完去吃饭,近珠坐下后即道,“我觉得,如果到处都是你们这么认真,留守儿童的问题或不再成为问题。”

    钟飞飞叹道,“但是,像梁媛媛、梁佳豪这些,创伤已经造成,我们想帮也难。”

    “不过,好歹已发现了问题。发现问题是第一步,发现之后予以关注,就会有千万人想出千万办法。”

    近珠看他们慷慨激昂,感叹道,“你们很认真。这份认真,很是难得,价值万两千金。”

    三人齐望她,“怎么讲?”

    “很多事情在设想时,都是抱着好心、为了社会更加美好而设想、推行的,但最后都变糟了。”